廓晋
因留在陈县,甘泽与周殇,便成为难兄难弟。
不管甘泽心气再高傲,也不得不与‘周殇’抱团取暖,这样至少在陈县有个伴。
为此,见到周殇所住的客舍模样之后。
甘泽一边忍受臭味熏鼻,一边与周殇争辩。
非要周殇带着行李,往后与自己一起住在逆旅里。
口口声声美曰:受父嘱,为兄者,一路照拂!
‘周殇’则死活都不同意搬去与甘泽住,因为客舍只是气味臭,睡上一晚就能习惯很多。
而甘泽为人心气高傲,说话时,常常神情语气都目中无人的样子。
一想到往后每日,睁开眼睛都看到甘泽臭脸,‘周殇’内心一点都不想习惯。
何况欠着这么一个氏族子弟的人情。
‘周殇’想想,便觉得不舒服。
所以无论甘泽如何好说歹说,‘周殇’都不愿意搬去干净整洁的逆旅。
争辩无果,甘泽气得脸色涨红,转身就离开客舍。
‘周殇’独自留在客舍。
如今不需赶路,亦无田耕之劳,时间充裕的‘周殇’便决定做些什么。
思索许久。
‘周殇’神情骤然愉悦,起身去客房老丈那里,借来一个木杯。
来到马厩围栏旁,看着自己的马儿。
‘周殇’用手指在装满水的木杯里,沾了沾水,看着马儿时不时抬腿,驱赶困扰的虻、虫。
‘周殇’用手指对着马儿抬起的腿,弹射水滴。
见不中,复来……
从早到晚,除去吃饭、给马梳洗,就是给马喂食的功夫,‘周殇’都要玩水珠。
这也让前来客舍留宿的行人,每每见到‘周殇’之举,都不由得露出鄙视的神情。
更甚者,一个魁梧壮汉,毫不顾忌‘周殇’听得见,与随行之人,言之十五六,已有功名之心,不齿竖儿之行。
‘周殇’听着其他人嘲笑自己十五六岁,还如同一小儿玩着无趣把戏,并无生气,也不与那些人争论。
依旧自顾自地,专心玩水滴。
第二天一早。
‘周殇’还在玩水珠的时候,甘泽的身影出现在小巷。
当甘泽上前,来到马厩旁,神情有些呆讷的看着周殇,又看了看马,最后看着周殇用手指沾水的举动。
甘泽以往心高气傲的脸色都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谬之色。
等‘周殇’看到甘泽时,有些意外。
随后‘周殇’连忙放下只剩小半水的木杯,正准备抬手揖礼打招呼,却见甘泽眼神怪异的看着自己。
“甘兄!”
‘周殇’开口。
甘泽这才回过神,一脸不自然的笑了笑,见周殇行礼,也抬手回礼,随即抬手指着马儿。
“如此何为?”
甘泽好奇的询问道,不明白周殇在这里做什么。
“身无通验,困于客舍,心念儿时,与楚国三五小友之争!”
‘周殇’笑着摇头解释道。
如今还没有秦国验传,不敢在城里闲逛,不碰到秦吏还好,若是碰到秦吏,万一被秦吏盘问。
拿不出秦国验传,纵然有楚国木节,也很容易会被当成楚国细作抓起来下狱。
陈县距离咸阳,要经历方城、宛城,走武关,沿着丹水而上,最后还要经过霸上、蓝田。
如此遥远的距离,估计不等咸阳送来通验,怕是在陈县,已然受刑。
所以‘周殇’不敢轻易走动,被困在客舍。
“吾不及五尺,便已练剑习武!大丈夫……”
甘泽摇摇头,随口说自己小时候还不过四五岁,就已经习武练剑,不过说着说着。
看着‘周殇’一边耐心听着,一边看着自己,甘泽又止声不言。
昨日回去,甘泽在房间里独自生一整日的闷气。
不明白‘周殇’为何不识自己好心。
从早想到晚,把整个相遇结识的经历,都想了无数遍,最后隐约意识到,周殇似乎不喜欢自己说一些引以为傲的事情。
眼下。
甘泽看着‘周殇’望着自己,深深吸口气,抬手对着周殇行礼。
“人各有生途遭际,殊异其趣,然无妨于壮岁立定坚志,终成顶天立地之大丈夫也。”
甘泽一脸认真的说道。
一番话。
直接让‘周殇’瞪眼,打量面前行礼的这个人,生怕认错人。
这还是甘泽?
那个甘氏子弟,除族兄甘罗外,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甘泽?
‘周殇’看着甘泽变了性,虽然不明白缘由,但见到甘泽说出这番话,还是毫不犹豫地抬手,认真对着甘泽揖礼,感谢甘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礼毕后。
甘泽到来,‘周殇’自然不会再在甘泽面前,玩手指弹水,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杯后,便请甘泽去客舍内。
客舍堂屋里,依旧十分简陋,灶台、膳食的木桌,以及片门外,便是厕厩,隐约都能闻到少许味道。
甘泽不是第一次来,可来到这里,还是十分不习惯。
逆旅虽不比秦国官营的传舍,也有大通铺,供普通商旅、百姓拥挤。
可还是有少量小单舍,供士人、小吏居住。
无论环境还是规模,都要比这种陈旧客舍好太多。
堂屋内。
尚有昨夜留宿之人未离去,其中便有嘲笑‘周殇’的壮汉。
见周殇携木杯而来,壮汉忍不住又与好友,说起自己年幼时如何。
甘泽起初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小时候,也与周殇不一样,自己从不嬉水。
只是当周殇去归还木杯给客舍老丈时,甘泽突然听到一旁壮汉与人道。
“竖子年已十五六,竟尚嬉水为乐,观其行状,直是无用之徒!吾若为其父母,必羞愤欲死,恨不能杖杀此子!”
甘泽怒目看向壮汉,见壮汉看向‘周殇’,言语间毫不掩饰羞辱之意。
一时间,甘泽心中大怒,抬手直指壮汉。
“匹夫!胆敢再辱我好友一句!”
甘泽眯眼厉声道。
氏族出身,从小便崇尚楚国侠义之风,与周殇一路同行,心中已经承认周殇,对于甘泽而言,便是自己的好友。
人在外。
好友若有不妥,自己说说好友两句还行,但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外人言道。
更别说,还是羞辱自己的好友。
对方年长、体壮又如何?
自己必要讨回公道!
瞬间,听到怒喝声,屋内客舍老丈、周殇、其余饭食旅客纷纷看来。
壮汉见众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居然被一个少年怒斥,顿时又羞又怒,
“竖子胆敢无礼!!”
壮汉拍桌起身,面目狰狞的看着甘泽。
较比甘泽,壮汉无论体魄还是眼神,都要吓人得多。
然而就当一旁壮汉好友,准备伸手劝阻之际,剑刃出鞘的声音,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循声看去,就见到少年已然拔出剑,一手握着腰间剑鞘,一手拿着剑,抵着壮汉脖颈。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脸色骤变。
“匹夫!”
甘泽怒视壮汉,眼神毫无畏惧对视壮汉的目光,想起方才的壮汉的话,爆喝一声:“跪下!”
壮汉也没想到被一个少年持剑当众抵着脖子,一时间又惊又气,粗壮的方脸上满是涨红。
听到甘泽的话,壮汉怒视甘泽,不信甘泽敢杀自己。
“甘兄!”
不远处,‘周殇’也被甘泽的举动吓一大跳,没想到甘泽居然拔剑,连忙快步来到甘泽身边。
方才壮汉的话,‘周殇’也隐约听到。
可‘周殇’并未介意,其一是自己的行为是有自己目的,其二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的确曾杖杀自己,‘周殇’内心自嘲之余,也懒得反驳。
何况,路遇道旁一条吠犬,自己总不可能都叫回去。
结果,让‘周殇’没想到的是,甘泽见到壮汉羞辱自己,居然直接与对方争吵起来,最后更是拔出佩剑。
若是在楚国还好,只要不伤人,私斗再严重,也不过是笞刑,何况甘泽氏族出身,实际量刑轻于平民。
这可是在秦国!!
眼下‘周殇’都不知道,这算不算私斗。
‘周殇’在楚国的时候便有听闻,在秦国私斗很严重,氏族与平民同刑,甚至可能会死!
“甘兄,且先放下剑!”
‘周殇’看着壮汉一眼,随后望着满脸愤怒的甘泽,感动之余,亦心慌不止,连忙开口劝说甘泽放下手中的剑。
甘泽决不能在这因私斗被抓,甘猛方才离开,一旦惹上秦国律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陈县,‘周殇’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竖子,胆敢伤我?”
壮汉凝视甘泽,内心依旧坚信,甘泽不敢杀自己。
一旁‘周殇’听到壮汉的话,差点没被气炸,恨不得亲自拿剑砍死这壮汉。
果然。
被壮汉激怒的甘泽,无视‘周殇’的话,手中持剑,直接一推。
“跪下!”
甘泽盯着壮汉,剑刃直接刺入男子脖颈,鲜血都流出来。
这一举动,直接把不要命的壮汉给吓一大跳。
看着甘泽的眼神,直到此时,壮汉才意识到,自己再不低头,面前这个少年,可能真会杀了自己。
强的怕横的,横的也怕不要命的。
望着这个年轻易怒的士人少年,壮汉也终于露出害怕的面色,不敢再激怒少年,担心少年气急之下,真的划断自己的脖子。
“跪!下!”
望着咄咄逼人的甘泽,壮汉面色铁青,想到死在这样一个竖子手里,当真不值。
在众目睽睽之下,壮汉不得不忍受屈辱,慢慢朝向方才被自己羞辱的周殇,膝盖逐渐弯曲,由站着变成下跪。
‘周殇’看着壮汉对自己下跪,生平以来,首次体会到,在被人欺负时,有人为自己讨回公道。
可转过头,看着终于泄怒一些的甘泽,‘周殇’满是担心。
这里已是在秦国境内!
对比壮汉下跪,对于‘周殇’来说,甘泽无事,才是重要的。
看着四周一个个惊恐的人。
‘周殇’清楚,眼下在陈县内,举目无亲,又有城门、颍水,甘泽就是想跑,都没地方跑。
‘周殇’只能看向甘泽:“此乃秦国,不该图一时之快!”
甘泽听到周殇的话,少有的没看向周殇。
其实在拔出剑的一瞬间,甘泽就意识到自己再没有回头路。
如今冷静下来,甘泽也知道自己冲动,可看着壮汉,甘泽却不后悔。
“吾友岂能容匹夫辱之!”
甘泽轻声道。
‘周殇’听着甘泽言语间尽是不忿,仿佛是他被羞辱一般。
‘周殇’叹口气,可听着‘甘泽’这句话,‘周殇’也在心中默默发誓。
无论如何都要救甘泽。
不管是下跪求人,还是给陈县县令做牛做马,甚至是劫狱,都要让甘泽安好。
很快。
整个客舍外的都围满人。
秦国有连坐制度,街巷的居民得知消息,为求不被连坐,也都纷纷到来,把客舍围住,不让甘泽逃跑。
“汝等死!”
见人越来越多,壮汉也从一开始,额头冒冷汗,再到如今满脸冷笑的望着甘泽。
“汝胆敢再口出狂言,吾定斩汝!”
甘泽直勾勾的看着壮汉。
壮汉满脸怒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让这竖子临死前拉个垫背的,万一真杀自己,或者砍个半死,栽在这样一个竖子小儿手中,岂不是太冤枉。
想到这里,壮汉转脸看向一旁,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壮汉感觉丢脸万分,只能咬牙切齿的等着秦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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