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如何?”
屋内,老县令率先开口,较比以往由县丞询问,如今他与县尉作为陈县主事之人,得知如此重要的事情,不能不上心。
弘见老县令询问,看向一旁的少年一眼,随即朝着老县令作揖。
“禀县令!此人,否认周殇之言!”
弘禀轻轻摇头,随后把手中记录盘问的简书,上前直接交给老县令。
毕竟老县令作为一县之主,对于这件事,有绝对责任的同时,也有绝对的权力。
县尉与县丞听到弘的话,面色凝重,却也没多少意外。
毕竟一切都源自于这个叫做‘周殇’的楚国少年之言。
没有证据。
别说盘问,就是严刑逼打,也未必管用。
毕竟对方若真要去刺杀郡守,那必然早已经抱着必死的打算。
反之。
也有可能。
对方并不是去刺杀郡守!
一切都是源自于这个少年的诬陷!
想到这里。
县尉、县丞不由得看向周殇。
听闻案件起因,便是对方羞辱这个少年,少年好友这才拔剑,导致事大。
若是如此看来,少年情急、气愤之下,污蔑对方,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可此刻。
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望着少年正是容易失去理智的年纪,二人不知为何,都反而感觉这个少年,并未说谎。
归其原因,二人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想到方才少年清楚道出秦国的法律条例。
看着面前少年的眼神,二人都更倾向少年说的是实话。
“弘君!盘问此人时,可有生疑之处?”
县尉把目光看向弘。
对于弘,县尉十分熟悉,在侦查、律法方面,事无巨细,并且有着远超普通吏卒的经验。
对比抄录在简书上的对话,县尉更想知道,在盘问时,弘有没有发现。
“回县尉,名叫驹的韩人,却有令人生疑之处,然下吏未敢必,恐只是妄意!”
弘对着县尉作揖道。
闻言。
老县令、县丞,纷纷把目光看向弘。
‘周殇’也好奇地看向弘,自己是有能力才能发现壮汉的问题,很好奇弘又是怎么察觉到壮汉不对劲的地方。
“弘君但说无妨!”
县尉抬手示意道,让弘话直说,不必担心。
在众人的目光中,弘把心中的猜疑详细说出来。
“方才询问,驹言,因家道零落,欲往投远房表亲,其人曾居宛城南里第三巷左舍,户主名石伯,岁四十,育有二子,以织席为业。”
老县令、县尉、县丞听着弘的话,面露思索,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详细到户籍、姓名,人数。
虽然那男子‘曾’,表示现在不一定还居住在那里。
但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毕竟男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心陈县派人去核验。
想到这里,几人纷纷好奇地看向弘。
“此有何不妥?”
县丞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弘见到县丞询问,看着老县令与县尉望着自己,于是看着三人,继续说道。
“话虽详备,然驹乃韩人,初往宛城,韩人素来称户籍为闾,不称里,然驹受问,却如此言顺……”
弘把自己怀疑的地方说出来,然而话还没有说完,老县令与县丞,便已经察觉,面色一怔。
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后,无论是秦律简书、登记户籍,涉及地址,都多用里。
就连秦人彼此说话,都逐渐改变习惯。
因此,在闾里这两个字上,秦人便与楚、魏、韩开始不同起来。
别看一两字只差,可却暴露一个习惯与一个可能。
比如:这些话,并未是驹所熟知,背后很可能是有人让驹背下来的!
想到这里。
众人内心不由再度沉重一些。
但仅凭这细小的习惯,也远无法断定。
老县令看向县丞,随后看向一旁的县尉。
“命人将此事连夜送至宛城,核查韩人所言户籍,另呈送郡守、郡尉,严加防范贼寇。”
老县令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商议,因为老县令也不敢开口,说要让宛城搜查贼寇。
老县令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没有证据与线索的情况下,想要在一座郡治里,找出一伙人数不知,甚至是否存在都不一定的贼寇,有多难,有多费力。
木桌后的县尉,自然也听出,老县令想要置身事外的意思。
对此,县尉内心盘算如今的情况,也感觉那驹不管是否有问题,但既然敢开口说出地方与人,必然是查不出问题。
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老县令所说的这一种办法,最为稳妥。
正当县尉准备点头的时候。
一个声音这时候传来。
“小子以为,防贼千日,终有一疏!贼寇不除,终必成患!”
听到周殇的声音,县尉、老县令、县丞、令史,以及狱掾弘,全都投去目光。
看着少年,众人面色复杂。
如果可以。
扪心自问。
他们真希望少年别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少年只是说一番话,可对他们而言,却要因为这一番话,耗费不知多少精力与心神。
甚至一个不好,还与前程息息相关。
如今虽说众人都怀疑那个名叫驹的韩人男子,但这件事情都还未下定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自告,这少年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按照规定,都不得离开县狱。
少年知晓秦律,想必也是知道这点。
没想到少年这时候居然还敢出声。
正当众人无心理会少年之际。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周殇见众人的目光,直接行长跪之礼。
“小子周殇,恳请县令、县尉,能让周殇前往宛城,寻出贼人!”
‘周殇’开口请求道。
去宛城寻出贼人?
听到周殇的话,老县令、县尉、县丞、乃至弘都没有没想到,此话会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想到之前少年被壮汉羞辱,还是少年好友帮出的头。
这样一个少年,眼下却要主动去寻找一伙胆敢行刺郡守的亡命之徒!
究其原因,稍加思索,便能想到。
“为救你好友?”
县尉看着少年。
对于少年在陈县的经历,县尉已经详细看过,故而不难知道少年目的。
“禀县尉,是!”
‘周殇’没有隐瞒。
抬头看县尉、又看着老县令,周殇知道,甘泽的案子,哪怕拖到廷尉,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在此之前,若是不能证明那个壮汉是贼人,甘泽必将被处罚。
最终结果,一定是甘泽选择自尽。
所以屋内的所有人,乃至县狱里的那个壮汉,他们都能等,唯有周殇不能。
这也是周殇想要请求去宛城的原因。
其一,今早确认壮汉是贼人。
其二,借机立功,争取用功劳换取甘泽的处罚。
“汝是否诬告,案情未定,尚需留县狱!”
老县令摇头说道,并没有理会周殇的请求,直接拒绝。
在老县令眼里,周殇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对壮汉羞辱,都需忍气吞声。
如此一个年轻少年,岂能指望去搜寻藏身凶徒。
“周殇寻得贼人,便能自证诬告,望县令能容周殇前往宛城,周殇必能寻得贼人!”
‘周殇’见老县令不答应,连忙开口保证道,对着老县令再拜。
老县令依旧摇头不允,并且看向弘,伸手示意,让弘把周殇先带下去,安置在县狱。
‘周殇’见状,顿时有些着急。
“两月!周殇只需两月,定能寻到贼人,若是不能,周殇愿担诬陷之责!”
‘周殇’对着老县令说道,
听到周殇的话,一旁的弘,能体会到周殇拼尽一切,也要救好友的心。
不过看到老县令要把少年先带去县狱看住,弘见状也没办法,只能看向屋外。
“来人!”
弘轻声喊道,让外面的狱吏来到屋内。
县尉、县丞这时候,也默不作声的看着周殇。
对于这个楚国少年,二人还是很欣赏的。
少年熟知秦律,又重情义,不知日后是否能遇上贵人。
若是有贵人提携,倒也不难有立足之地。
见狱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县尉、县丞这时候便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
不曾想,一息后,突闻一个声音。
“县令!一月之内,周殇必能寻到贼人,失期,周殇认罪,受腰斩弃市!”
听到这句话。
县尉、县丞不由得纷纷看去。
就是原本满脸不耐的老县令,都不由得被这句话给愣住,老眼看向少年。
什么?
少年说什么?
一个月?
看着周殇,老县令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陈县去到宛城,骑马快则四日,慢则七天。
一个月!
也就是说,少年抛开赶路的时间,要在所剩的二十余日内,在南阳郡治,人口众多的宛城里,找出一伙分散藏匿,且无法证明是凶徒的贼寇?
如果找不到,少年愿意认罪,接受腰斩弃市之刑!
老县令感觉这个楚国来的小子,真是不自量力,居然敢说出这样的狂言。
正当老县令有些气愤,准备开口厉声训斥之际。
“你可知晓,若你留在县狱,他日证明韩人不法,你便有功获爵!反之,不说寻贼之难,失期腰斩之刑,就是有幸找到贼人,你用所立之功,仅免黥劓之刑,难抵好友私斗之过!如此,前往宛城寻贼,是否值得?”
县尉看着周殇,轻声说道,让周殇好好考虑得失。
不说在县狱等待安稳,就是去宛城,运气好证明韩人是贼人,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好友免受刺面、割鼻,但还有苦役,按照秦律,是不能免除的。
拼着九死一生,以及冒死换来的功劳,换取不过这些,县尉想问周殇,当真值得?
听着县尉的一番话,县丞、弘相继看向周殇。
在县丞、弘的目光中,周殇毫不犹豫的点头。
“值得!”
‘周殇’看向县尉凌厉的目光,毫不躲闪,略微赤红的眼中只有恳求。
“好友为周殇拔剑,周殇当为好友赶赴宛城!”
‘周殇’说出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
县尉看着周殇的样子,眼神露出一丝缅怀,随后看向老县令,抬手作揖。
“卫县令!事关郡守安危,南阳祸事,不如一面将此事呈送郡守,一面将此子送往宛城县狱,吾会调遣两名吏卒同行,再由你我笔书一封,此子接受宛城县狱询问之余,也让此子在宛城一试如何?”
县尉轻声建议道,这样也不算违背秦国律令。
毕竟案件没有判定,周殇要待在县狱等候调查没错,但并非一定要在本县的县狱。
因为案件也涉及的宛城,让周殇去宛城县狱接受调查,严格来说,并不算违背秦国的律令条规。
老县令看着县尉田措开口,犹豫许久,方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唉~!依你之言,便给他一个月!”
老县令叹息一声,无奈的摇摇头,方才县尉田措开口之际,他就有预感,军伍出身的田措,已经动恻隐之心。
眼下既然田措开口,身为一县同僚,也不好薄田措面子。
毕竟这件事情十分棘手,如何向上禀报,让二人意见一致,都免不了要与田措商议。
可转过目光,看着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的少年。
老县令实在看不出,少年去宛城,能寻到贼寇。
不过无用之举,徒增麻烦。
甚至老县令都已经有预感,看到一个月后,少年找不到人,被吏卒抓回来的场景。
到时候真要腰斩,怕这少年要被吓得失禁惧亡。
‘周殇’松口气,连忙对着老县令揖礼。
只要能去宛城,有能力的帮助,都还有机会。
老县令看着周殇行礼,连连摇头,实在看不下去,起身离开桌案。
‘周殇’看着老县令一言不发的离开,目光看向县尉田措,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只能抬手作揖。
在周殇心中,县尉的这份恩情,日后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报答。
“周殇,多谢县尉!”
‘周殇’感激道。
县尉轻轻摇头,见老县令起身离开,也跟着起身离去。
县丞也紧随二人身后。
很快。
县狱的正堂内,便只收拾东西的令史,以及狱掾弘。
“既然县令、县尉应允,你且回去把行李衣物收拾妥当!待到宛城,定要寻到盗贼!”
弘对着周殇嘱咐道。
今天在客舍,周殇说出这件事情,直接把弘吓一跳。
再三确认周殇知道秦国律令,诬陷他人的后果。
弘毫不犹豫,直接让人把从韩国新郑来的驹给扣押起来,并且连忙让人把这件事情告知县令、县尉、县丞。
弘知道,这早已超过私斗的范畴,与南阳郡守的安危息息相关,绝非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决定。
眼下看着周殇能去宛城,弘即替周殇开心,也替他担心。
“多谢吏长!”
‘周殇’对着弘作揖。
对于正直的弘,‘周殇’也颇有好感。
礼毕后,‘周殇’转身离开,回客舍收拾东西,随时等候出发去宛城。
弘见状看着周殇年纪轻轻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感叹这两个少年之间的友情。
摇摇头,弘等会还要去见那个叫做甘泽的楚国少年。
狱吏已经去逆旅,把他的东西带来。
弘有些感慨。
此刻,县狱吏的那个甘氏少年,还不知道这里方才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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