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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看呆的陈县百姓

  “啬夫来了!”

  “快让让!”

  客舍内,‘周殇’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周殇’是楚人,可在楚国便听过,啬夫,在秦国并非特指某一个官职,而是对各类部门、机构管理人、负责人的通用称呼。

  如今甘泽因为私斗引来的秦国啬夫,很可能是主管司法,负责现场勘查、抓捕、审讯的秦国啬夫。

  想到这里。

  知道接下来,甘泽是生是死,都要看着等会这个秦啬夫的判决。

  望着此刻也有些面色苍白的甘泽,‘周殇’叹口气。

  现在才知道害怕,方才替自己拔剑出头的时候,怎么不带些脑子。

  ‘周殇’眼看外面又脚步声靠近,也顾不得其他,心中一横,伸手便去抓住甘泽的剑刃。

  “松手!”

  ‘周殇’厉声夺剑,让甘泽放手。

  甘泽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见‘周殇’突然抓着剑刃,剑刃都已经有血迹,连忙松手。

  ‘周殇’当众把剑丢在地上,随后转身快步朝着舍门走去。

  当来到房门外,刚好碰到走来的秦吏。

  见到为首走来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头戴巾冠,腰间佩剑,身穿皂色短褐(深黑色),下装素色胫衣,行縢麻履。

  手上还随身携带二十余片用于记录口供、现场情况的爰书简牍,以及削刀、验传、墨丸之类的物件。

  ‘周殇’猜到对方应该便是主事之人,于是直接下跪行礼,神情装作十分激动。

  “拜见吏长!”

  ‘周殇’初来秦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官职,只能以吏长统称。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瞧见周殇的神情举动,又见其手上有血,以为他是受害之人,于是连忙把周殇搀扶起来。

  此举直接把客舍内,被甘泽盯着,一直不敢起身的壮汉看懵。

  什么情况?

  自己才是受害人!

  自己的脖子还带伤流血,怎么那一伙的竖子,见到啬夫先跪下了?

  岂有此理!安有脸乎?

  壮汉第一次看到这般无耻的竖子,不过看着四周的人,那么多人可以做人证,不信竖子还能颠倒黑白。

  “何人私斗?”

  身为秦国啬夫的中年男子,这时候也看到屋内的场景,搀扶‘周殇’起身后,出声询问道。

  话音落下。

  中年男子便感觉到,自己搀扶的少年,一只手抓着自己,默不做声,然而浑身却微微发抖,面色惨白、满脸恐惧。

  这让中年男子顿感皱眉,不知少年是否有疾病在身,还是方才被伤到五脏六腑。

  “快!”

  中年男子看向随行而来的人。

  一旁,跟着中年男子的一名牢隶臣,两个吏卒(武吏)也都察觉到周殇的异常。

  见中年男子示意,作为啬夫办案的随从,牢隶臣连忙放下手上勘查与控制工具,上前为中年男子搀扶住周殇。

  牢隶臣一般都是刑徒,或者徭役在身的人。

  这样的人,在失去自由后,能跟在啬夫身边,往往最听话,也最忠心。

  而牢隶臣放在地上的东西,有一根长约十丈的绳墨,一端系有木钉,用于封锁现场、捆绑犯人、丈量距离如测量打斗痕迹的长度、位置。

  还有临时拘束嫌疑人手脚的铁索,还有木制的脚镣、手镣、烛筒之类的东西。

  “可是身体不适?”

  中年啬夫询问道。

  ‘周殇’此时此刻,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

  因为‘周殇’已经通过能力得知,中年啬夫名叫弘,秦国岐山人。

  秦昭王四十年十二月甲午出生,服过徭役,当过戍卒,期间转为小吏,后又前往军队,娶妻生子后,又经历过很多战事,多次在战场上捡回一条命。

  弘的记忆太过庞大,所见所闻,以及学识,远远超过山鹫。

  ‘周殇’看到的并不多,就已经感觉头昏欲裂,有些天旋地转晕乎乎的。

  难受之余,‘周殇’并不是没有收获。

  如今‘周殇’不仅已经看懂秦国文字,还了解秦国的一些律法。

  其中,便有秦国处罚私斗的律法条令!

  在秦国。

  为友出头、拔剑抵颈、逼令下跪,在秦律里属于“斗”,并且还要加上兵刃威胁的罪名。

  这样的举动,就是没见血,也按重罪论,更别说,壮汉脖颈已然见血。

  这在秦国量刑非常明确。

  秦私斗,黥为城旦。

  就是面部刺字,外加四年筑城!

  如果流血,认定若故意砍伤,或者伤情严重,则要黥劓为城旦。

  刺面外还加割鼻、苦役!

  并且在秦国的律令里,只看行为,不看动机,“义愤”不算免责理由,“氏族”出身也不例外。

  而秦国上至县令、下至吏夫,都不敢受贿,案件结果更要送往郡府。

  这便是‘周殇’整个人都十分害怕的原因。

  这几乎没有任何救甘泽的可能。

  ‘周殇’知道,若按照秦律判下来,以甘泽的出身与心性,即便是在面部刺字,也必然会选择自杀,断不会忍受这份羞辱。

  但‘周殇’心中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救下甘泽。

  甘泽为人是生性傲慢冲动,可却是见到有人羞辱自己,甘泽这才愤而拔剑相逼。

  这样人,当是挚友,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甘泽死在陈县。

  “禀啬夫!乃此人持剑伤吾!”

  壮汉这时候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指着甘泽说道。

  看着甘泽,壮汉已经不再担心,甚至巴不得这时候甘泽再持剑威胁自己。

  弘与令史听到壮汉的话,都皱眉看向甘泽。

  ‘周殇’这时候回过神,突然快步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中,迅速上前抓住壮汉的手。

  壮汉连忙甩开手,一脸嫌弃的看着周殇。

  “吏长,乃此人辱我在先,吾友不忿,这才拔剑相向!”

  ‘周殇’任由壮汉甩开自己的手,对着啬夫揖礼。

  “吏长!按照秦律,吾友争斗有罪,持剑伤人,当耐城旦!然此人或为毒言,依秦律,谇、当赀一盾/一甲!”

  ‘周殇’掷地有声的对着啬夫弘拱手说道。

  起初得知壮汉是被一旁少年持剑所伤,又听周殇言及“好友”,弘对周殇的关心瞬间变成反感。

  然而此刻听到‘周殇’一席话,莫说是弘,就是一旁的牢隶臣、两名吏卒,也悄然睁大眼睛。

  四周围观的所有居民,以及客舍老丈人,连壮汉与甘泽在内,也有些目瞪口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

  操着楚腔,言辞凿凿的与一个在秦国掌管律法的啬夫,谈及秦律。

  秦国律法!!

  这……

  整个客舍都因为少年的一句话安静下来。

  弘望着一脸懵的壮汉,目光看着少年,点点头。

  “无错!”

  壮汉看到弘的目光,眼神从一开始的得意、狰狞,瞬间变成恐慌、不安的看向少年。

  此前自己出言羞辱的那个少年。

  居然懂秦国律令!

  “我……”

  壮汉慌张想说话,却又一时间,看着弘,以及那寒门少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自己也要被罚?就因为说了几句话?

  赀一盾!

  自己哪来那么多钱?

  想到这里,壮汉额头开始冒汗,心慌起来。

  ‘周殇’则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情凝重的保持揖礼之状,望着弘。

  “吏长,吾乃楚人,今入秦,为他人詈,秦律虽罚,可义愤难平,吾以为,先詈为斗起因,詈者有罪,可减伤人刑,秦律严明,吾恳请乞鞫!另望吏长以楚人为由,将此案送至郡守,上呈咸阳廷尉!”

  ‘周殇’话音落下。

  默默听着的弘,便已然知道,面前这少年,深谙秦律乃至秦国断案流程。

  但弘仍是提醒一句:“时需三月,若乞鞫不审,罪反加等,或至劓、刖矣!”

  说这句话的时候,弘不仅仅看着‘周殇’,也同时把目光看向持剑伤人者,也就是甘泽。

  ‘周殇’点点头,随后看向甘泽。

  甘泽对秦律一无所知,本就一脸懵的看着周殇,没想到平日少言寡语的周殇,居然懂秦律,不仅能与秦啬夫从容打交道,甚至审案流程都清楚,如今听到弘的话,又被吓一大跳。

  但看着‘周殇’点头,甘泽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点头。

  甘泽相信周殇,就算没有用,对甘泽而言,‘周殇’的这个举动,还能让自己多活几日。

  想到父亲,想到在下蔡的母亲与其他兄弟姐妹,还有在秦国的族兄。

  对于甘泽而言,就是死,也不会让秦吏在自己脸上刺字,更别说还要割鼻。

  “允!”

  弘见当事人都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这起私斗案件涉及到楚人,并且从伤人少年的衣着来看,还是楚国氏族子弟。

  那少年说得没错,这样的案件,未免牵连事大,逐级上报,最后由咸阳廷尉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斗以詈发,先詈者有罪,因而殴伤人,詈者与殴者同论,吏长可否先将此人扣下?”

  ‘周殇’抬手揖礼,指着壮汉,对着弘请求道。

  壮汉看着少年指着自己,让啬夫把自己抓起来,气得涨红脸。

  “我无罪,何来抓我?”

  壮汉说完,满脸气愤的指着周殇:“汝何居心?”

  弘看着恼羞成怒的壮汉,又听到少年的要求,对着少年摇摇头:“秦律有言,非罪不狱!”

  “汝等出示验传!”

  弘要求连同周殇在内的涉案之人,把证明身份的验传交出来。

  壮汉生怕‘周殇’再开口,听到弘的话,连忙从怀中掏出验传。

  一旁的甘泽、周殇,也纷纷把楚国木节,以及此前陈县临时开具的木牍拿出来。

  很快。

  弘便得知,让自己十分惊讶的少年,以及持剑伤人的另一个少年,不仅都是楚人,他更是才十五岁。

  十五岁,精通秦国律令。

  这不得不让弘对这个叫做‘周殇’的少年,再度高看一眼。

  想到少年从容不迫的与自己对话交流,弘看着‘周殇’年轻的面孔,越看越是惊讶,心中认定,这少年的事情,也必须要连同案件一起送到郡里,以及咸阳才行。

  而一旁的壮汉,是韩人,名叫驹,来自新郑,此番是前去宛城。

  “吏长可否借一步说话!吾有密言向告!”

  ‘周殇’对着弘揖礼,恳请弘与他去到一旁。

  壮汉见到‘周殇’的举动,顿时心中一跳,对于这个之前自己看不起的少年,此刻在壮汉心里,对其恐惧,早已超过其他人。

  故而,见到少年再度开口,壮汉连忙出声。

  “公为啬夫,乃置私斗事,何言不能明示?”

  壮汉大声质问道。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少年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弘微微皱眉,壮汉辱人在先,本就对他没好感,如今又见壮汉之举,更是不喜,于是并未拒绝少年请求。

  在众人的注视下,弘毫不避讳四周围观之人,跟着少年朝着一旁走去。

  客舍。

  所有人望着现场,看着年纪轻轻的少年,从容不迫的待事处事,全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甘泽此刻望着挡在自己面前,不断为自己说话的周殇,眼神流露暖意。

  这个好友没白认。

  虽说周殇出身不如自己,可义气,还是比得上自己。

  只是可惜,在楚国的时候,自己不能早些认识周殇。

  想到这里秦国。

  甘泽早早在父亲那里,得知一些听闻,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见周殇要带着主事的啬夫去一旁。

  “殇!”

  甘泽开口喊住周殇。

  见周殇止步看来,甘泽露出很欣慰的眼神。

  “此乃秦国,犯事非人力可违也!”

  甘泽轻声说道,猜到周殇定是打算,把他去投奔廷尉李斯的事情说出来,希望这个啬夫能通融。

  甘泽清楚,可这里是秦国,周殇这是在做无用之功。

  甘泽不希望周殇去求人,也不想周殇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甚至不小心惹上麻烦。

  毕竟周殇这一家子人是去投奔李斯,并非李斯亲人。

  此举说不定会招来李斯的厌恶。

  李斯本就是一个小人,甘泽就是死,也不想蒙受这样一个小人的恩情。

  何况,在众人眼见的情况下,甘泽感觉,就算李斯本人到来,也未必管用。

  所以甘泽喊住周殇,不希望周殇再费心费力说什么,再低人一等去求人。

  周殇听着甘泽的话,没好气地看着甘泽一眼,随后继续朝着一旁走去,为弘领路。

  片刻后。

  所有围观之人,看着一名吏卒给甘泽戴上脚镣、手镣,都以为事情笃定之时。

  弘突然快步回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看着壮汉,对着另一名吏卒下令。

  “将此人给我带去狱中!”

  听到弘的话,牢隶臣与吏卒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回过神后,连忙按照弘的嘱咐,把惊慌失措的壮汉扣下。

  “吾何罪之有?吾何罪?吏夫谋私,吾何罪之有?”

  见吏卒的这一举动,看着不断挣扎呐喊的壮汉,别说四周围观之人,就是甘泽,都有些发懵。

  看着面色凝重的弘。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弘身后的那个少年。

  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弘前后态度完全不一样,甚至突然当众下令抓捕壮汉。

  甘泽不由自主小声呢喃:“莫非在秦国,道李斯真有用?”

  想到这里,甘泽原本绝望的心,顿时便不慌了。

  李斯一个小人的名头,都如此有用。

  望着一脸正直的弘。

  甘泽已经想好,等去到陈县的县狱里,就告诉对方,族兄甘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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