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姜易先告罪一声,随即掀开刚盖严实的棺木。
一缕极为微弱却坚定的剑气残余在姜陈氏衣袍之上。
这股微弱的剑气姜易再熟悉不过,心念一动,才发现人皇卦盘之上的命格都有了些许反馈。
‘姜灵锐...灵窍初开也才多少时日。’
姜易微微愣神,随即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姜陈氏年老力衰,不通斗法,又是杂气修士,单凭她一人,又岂能撑到姜易回来。
‘到底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蜀中剑仙,方才踏入修行之路,便能悟出剑芒,还隐隐触到了剑气的门槛。’
不比自己的剑元,姜灵锐的剑道境界,全是靠自己天资不菲,实打实修出来的。
感慨一番,随即心中一轻。
他前世未曾亲涉漕溪,只是与那位妖王相识,焚香煮茶时,偶然得知这位妖王重伤之时,曾在漕溪落脚。
算算年岁,也正是这时候。
姜易自忖能开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可终究没亲入漕溪,其中地势凶险,他也不敢保证能准确及时地寻到妖穴。
若能寻得二人,自是最好。若不能功成,取些灵物,也算不白走一遭。
可如今这股剑气的出现,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凭着这股剑气,姜易有九成把握能找到姜灵锐所在。
姜易用自己的剑元小心地将这股剑气包裹起来,随即心有所感,彻底放下心来。
重新将棺椁盖好,恭敬地上了几炷香。
萧寒等得已经有些急了,白浅夏在族中的魂灯虽尚未熄灭,可药老头毕竟深陷妖穴。
可谓随时都有杀身之祸,多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见姜易不紧不慢地现身,急忙迎上去说道:
“姜兄,事不宜迟,河妖出来掳掠,终归是要留下些痕迹的,在下又略通寻气法,早些动身,说不得真能寻到那处妖穴...”
一向知礼谦和的萧寒此刻也有些失了态,距离漕溪遭劫,已过了将近三天之久。
姜易抬手唤出剑元,打断萧寒的喋喋不休,笑道:
“萧兄莫急,且看此为何物。”
萧寒原本不以为然,只觉得姜易到了这个关头,还有心思显摆他的剑元。
可定睛一看,磅礴的剑元之中,竟裹挟着一股几位脆弱的剑气。
这股剑气传来的感觉,他也并不陌生。
姜易驻守漕溪的半月以来,常与药老头这处往来,姜灵锐亦跟着来过几次。
不知怎的,萧寒只觉得比起心思难测的姜易来说,还是那个剑不离手的胎息小修更合他的眼缘一些。
萧寒与姜灵锐,虽差了些年岁,相处起来却也算是其乐融融。
药老头走南闯北混迹多年,又是小有名气的丹师。
萧寒作为药老头最为钟意的徒孙,自然也是阅览典籍无数,知晓这道剑气意味着什么。
此刻面带犹疑,却舍不得将目光从那道剑气之上移开,似乎是在害怕这道本就微弱的剑气,会在他移目的下一秒就消失一般。
“这...难道是灵锐小兄弟修出的剑气?”
他着实有些难以置信,一个灵窍初开的小子,前些时日修出剑芒,已是天资非凡。
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出剑气,萧寒不敢相信,却又希望他的感应是真的。
姜易见萧寒如此作态,忍不住大笑道:
“萧兄,何必如此失态,速速同往漕溪中去才是。”
言毕,收起剑元,迈步而去。
萧寒见姜易这般作态,心中猛地一松,喜上眉梢,一面跟着姜易脚步,一面不断问着。
姜易只是笑着,却不去答他,虽然大体已经有了方向,可其中的凶险还是实打实的。
漕溪遭劫,诸家俱有戚戚之色。
陈家再如何不重视,亦是要做些表面功夫的。
陈天魁在山上养伤,便遣了陈天危之侄,筑基修为的陈语惊下来。
连带着还有两位练气修士,数位胎息修士,帮着一同恢复坊市。
虽已夜半,坊市中仍有大量修士往来,可他们脸上大多都没什么喜色。
折了修士,得了铺子,存地失人,怎么看都是亏的。
尤其是有几家,陨落的还是自家较为杰出的后辈。
其中当属崔家最为心痛,失了一位练气初期的修士,还不是那种道途断绝的老修。
情沉白家损失也不小,一位练气族老被掳掠而去。
白素德持着算盘,几颗珠子在算盘上快若流星,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可哪怕算珠滚动得再快,也不能使灵资多一件,不能使这位白家三兄弟中的大哥脸上的愁容少一分一毫。
抬头思索的瞬间,恰好看到姜易与萧寒的身影,白素徳连忙招呼道:
“两位道友...可是要亲涉漕溪?”
萧寒闻言,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并无停下脚步的意思。
白素徳见状,干脆一咬牙,舍了手中算盘,趋步至萧寒身侧,塞过去几张灵符。
“族中赐予我兄弟三人护身所用,可我等连漕溪都不敢下,持这符箓,也无用。”
“不若赠与两位,都是练气期的符箓,好歹能起些用...若是有白浅夏族老的消息,还望兄台不吝啬价格。”
姜易点头应下,萧寒这才将灵符揣入怀中,二人并肩向着坊市东角赶去。
不多时,奔腾之声再度在耳畔响起。
按理来讲,坊市方才遭了劫,临近坊市的这一节漕溪处,应当是有陈家修士巡守的。
可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清冷刺骨,不见冷月,只点点星光垂落,在不息的汹涌上蹁跹。
“这陈家...还真是太过散漫了些。”
萧寒无奈开口道,他心中早觉得陈家不是什么良善之家。
前些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诸家修士,坊间散修,虽不敢言语。
可公道自在人心,哪怕陈天危装得再好,在宴席上再和善,也没人会觉得他是温和长辈。
自打陈家将漕溪剥削一空,态度愈发漠视,租子则逐年增加。
萧寒早陈家颇有微词,亦劝过药老头数次,可惜均被对方以“陈氏有恩于我”的由头驳回。
如今见漕溪边上空空荡荡,竟无一位修士巡守,忍不住腹诽道:
“好大阵仗,筑基修士领着一批人手下来漕溪,却是连一盏灯火都不愿点!”
波澜溅射出的寒星映射在姜易眼中,剑气上传来的感应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