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心性平庸之辈,吞服人丹,沉迷于修为一日千里却不需日夜修行的快感。
常难再入定修行,最终误入歧途。
不为此忧者,亦有根基混杂之虑。
好在淬灵还元丹不过筑基级别,姜易沉淀些许年岁即可重新稳固根基。
‘倒是短期内不急着炼化紫河车了。’
姜易百聊无赖,打量着这处大殿,每一处都有曾经的记忆。
主位之人换了又换,宝殿在百年后却还是这般模样。
这殿中挂过红绸,也扬过白帆。
见过家族鼎盛,团结一心,亦见过大厦倾颓,人心离散。
前世的故友呵,今生又是否有再见的缘分。
几声爽朗的笑声打断姜易的回忆,来人须发皆白,着一身朱袍,正是陈天危。
“贤侄,炼化丹药可还顺利?”
“淬灵还元丹乃是筑基一级的丹药,更能拔擢修为,炼化时偶有心魔缠身,实属正常。”
筑基修士,灵识范围涵盖一座殿堂还是简单之事。
陈天危早早便留意到姜易的神情,宴席上对答如流的从容不迫换成怅然之情。
这一点,更让他肯定了自己的谋划。
‘如此神情,必是回味灵丹滋味,任你天资卓绝,也得做我陈家的外臣。’
于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落在姜易眼中,却令他心中生奇。
‘这老狗莫不是害了疯病?白日还是笑里藏针,如今殿中空荡,反而真有了几分笑意。’
陈天危拉着姜易,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体己话。
姜易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早已心生厌倦。
姜家正是起势之时,怎能在漕溪吃了大亏,久不声张。
再者,姜灵锐、药老头可是切实关切自身道途,拖延太久,恐生变数。
他虽有心连夜下山,却也不好撕破脸皮,在他的灵识感应中,里堂可还存着一位筑基修士。
一身气息驳杂,必是陈习殊那疯子,恼了陈天危事小,叫那疯子出来,筑基威能爆发,将自己废了就得不偿失了。
过了许久,陈天危终于是话锋一顿,姜易心底本已长舒了一口气。
哪料陈天危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姜陈两家世代亲家,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故而老夫唤你一声贤侄,也是应当。”
“老夫听闻你尚未婚配,不若...我择一嫡女,与汝系定红绳。届时你我两家携手,共荣上忻。”
姜易闻言,一口酒险些呛在喉间,匆忙回道:
“小子出自小宗,蒙族长看重,婚姻大事,又怎敢独断,还需问一问族中...”
陈天危早知他会如此,也不心急,只是借时候不早,又恐有宵小徘徊的由头,留姜易过夜,打算白日安排二人接触一番。
翌日,天蒙蒙亮时。
姜易自蒲团上缓缓睁眼,眸中无半分倦意,晨风拨动铜铃,又裹挟着隐约的嬉闹声。
上忻山上,俨然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
可漕溪血夜,妖魔现身,陈家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姜易指尖抚过袖间灵丹,那是萧寒临别之时所赠,胎息修士战力能翻数番,练气修士也可增加三成威能,约莫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陈家是敌非友,他前世虽不曾与陈天危打过交道,却也是听姜养涛谈过此人的。
陈天危妻母俱为姜家嫡女,五十余年前,此人笑杀亲眷,强逼当时陈氏族长定了反心。
就连发妻所出之子,也尽数为他所害。
后来请命漕溪,却将这处宝地劫掠一空,百年灵根都生生被刨了去。
筑基修士,寿三百载,陈天危的年数算不上老,却偏偏着一身红袍,以须发皆白的和蔼模样示人。
这老东西话说得好听,字字裹蜜,内里淬毒,他又岂能不知?
姜易本出小宗,陈家势大,若真择一嫡系灵窍女,恐与族中生隙,惹姜养涛不快。
或是干脆这陈家女,今日故意给他寻些难堪,族中本就对姜养涛重用他颇有微词,若是再将脸面折在陈家,难得聚起的人心恐怕又生动荡。
“贤侄好生用功,不过修道修缘,缘分到了,道也就成了。”
“山上晨曦正好,叫习玲带你转转,待到正午,也便不强留你了。”
陈天危捧着紫砂壶踱来,笑意温煦如春水,身后还跟着个少女,纤腰细颈,眉眼平缓。
姜易心中一怔,随即很快回过神来。
‘竟是此女...却不曾想还有这般大家闺秀的姿态。’
姜易看着陈习玲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发笑。
他前世不曾取妻纳妾,今生也并无情爱之心。
前世却是与这女子打过交道,只是那时陈家早已没落,只余下数人在西原郡苟延残喘。
陈习玲性情刚烈,拒服人丹,反倒为姜家传信,助姜家追杀陈习殊,族中本想饶她一命,哪料陈习玲自刎上忻。
若论血亲,陈习玲与陈习殊算得上堂兄妹,同出一脉,这一脉在陈家也是极显赫的。
陈习玲却只着一根乌木素簪,领着姜易在上忻山逛了起来。
一路上二人话并不多,只是偶尔问些修行之事,陈习玲知晓姜易乃小宗所出,也就未提出生。
直到正午,姜易不打算再留,托陈习玲向陈天危告罪,便打算一路下山去。
陈习玲点头应下,睫毛轻颤,,再抬眼时声线仍平缓,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我听漕溪遭难,各家俱有损失...贵族驻地,有位我脉长辈,名唤‘陈天玉’,若方便,请为她寻个好棺椁。”
“她一生未负姜家,亦未负陈家...夹在两家之间,连名姓都不肯再用了...总该有个人记得。”
话落,也不管姜易反应如何,只塞了几枚灵石给他。
无论是前世今生,姜易都不曾听过“陈天玉”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应是姜陈氏的名号。
却不曾想,陈家还有子孙惦念着这位夹在姜陈两家之间的老妇人。
陈习玲这番话,不过是怕姜家记恨陈氏,迁怒于那位老人,寻常棺椁,又怎么用得上几块灵石。
姜易捏着几枚灵石,良久才将那位从容赴死的刚烈女修与这个衣着朴素、轻声细语的女子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