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姜易手中长剑嗡鸣,刺破水幕,甚至叫溪水都凝滞了三息。
姜易控水的手段极为高明,诸多水德术法藏于剑招之中,倾斜而出,漕溪中的练气妖物不多,更无他一合之敌。
妖血四溅,却极为巧妙地避开了溪流。
不知怎的,姜易心中竟罕见地生出一种快意。
明明不过是些凡俗妖物,姜易剑元自身,剑招又有【青锋凌空】加持,更是凌厉,兼之诸多水德手段,屠鸡宰狗般冲杀下来,也是情理之中。
‘许是前世神通有成,大势相迫,不得轻动,更不曾肆意冲杀了吧。’
其实对姜易而言,重生以来最大的改变,不是提前开启姜灵锐的灵窍,更不是剑斩练气之类的事。
而是萦绕在他胸中近百年的郁郁之情,逐渐消解。
姜易对那宛如幻梦中的世界其实并无多少归属感,只记得自己日夜苦学易学,通读史书。
前世姜家,反倒是真真叫他细细体悟了一番何为宗族血亲。
前世姜易鲁莽,得了机缘,神通轻易便成了,自是满心欢喜。
遂不知,所谓机缘,不过是大人们在水德一道布下的子。
五十岁筑基,若照着正常的轨迹,莫说求金,就是推举神通,迈过参紫,都是极为困难,甚至遥不可及的事。
可自他于西原得了机缘后,百五十岁,五法圆满,姜家也因他的缘故,一跃成为蜀地,乃至于天下间都极为鼎盛的紫府仙族。
有所得必有所失,凡是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姜家因此兴,亦因此亡。
百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姜易见惯了生离死别,道心逐渐如冰。
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也能赋予一切。
良久,清溪荡涤,灵剑归鞘。
仍旧是白衣胜雪的模样,诸多河妖并立一排,与姜易对峙。
身后的萧寒此刻心中早已有些麻木,他想过姜易战力不凡,想过剑元凌厉。
却不曾想,姜易一路以来,竟如砍瓜切菜一般,一路杀下来,甚至还留有余力。
除却剑元锋锐,更兼水德妙法在身。
哪怕姜易下一刻暴起,直接将所有妖属屠戮一空,萧寒也不以为奇了。
姜易见群妖严阵以待,心中好笑,故意双手持剑,抽出半截寒刃。
妖属向来不惧生死,又见姜易如此猖獗,众妖身前,亦敢亮剑。
若不是白真有吩咐,恐怕此刻早并肩子上了。
“再不叫你们的妖将现身,我便让它手下再无妖修可供差遣。”
姜易更不会畏惧这些小妖,前世他单人独闯锦河,都不曾面露惊惧,此刻自然是面色如常。
姜易的剑元隐约指向溪流之中,其为漕溪天地灵阵的根本所在。
白真为符合意象,使自身神通得以滋养,在塔中不愿轻动。
可一双眸子何其锐利,姜易又是故意摆弄给她看,白真默默看了一段时间,只觉得来者不善。
‘莫不是...哪家真君转世,来戏弄我这小妖?’
白真不敢多想,亦不愿再起杀劫,唯恐玷污了漕溪,坏了大阵。
只得自塔中传音而出。
“远道而来,不若入我塔中一坐?”
白真想得清楚,若是姜易敢入塔中,便由她亲自试探一番。
若是连塔都不敢进,也就不是什么大人物,直接令群妖剿了他便是。
一副筑基妖将的肉身可还被她温养着呢,虽与真正的筑基修士不可相提并论。
杀一练气修士,不过手到擒来。
萧寒全程只起了一个看客的作用,估摸着这道声音的主人应当是筑基妖将。
心中一凛,却无退缩之意,“姜兄,生死之处,你我同去...”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姜易摆了摆手,说道:
“我一人赴会即可,莫说你我二人,就算再来十个八个炼气修士,也不够一位筑基妖将吹口气的。”
“这世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萧道友,你就瞧好吧。”
姜易虽气息绵长,一身白衣胜雪,可萧寒脑海中全是这位杀星持剑,大杀四方的场景。
现在,姜易跟他说“不只有打打杀杀”?
‘姜兄仪表堂堂,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想不到却是如此悍勇...’
萧寒心中苦笑,自己也是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天才,可在姜易身后,却显得有些庸碌,也只能祝姜易凯旋而归,随即于群妖前盘坐调息。
群妖自觉退让开来,为姜易开辟出一条直通妖塔的路。
漕溪绕塔而过,塔上嵌着的夜明珠将整个矿洞都照得透亮。
姜易见了漕溪天地灵阵,把握便大了许多,如今听到传音,更是彻底放下心来。
‘土里土气...也不晓得改一改样式,宝珠蒙尘啊。’
灵剑别在腰上,姜易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向塔中走去,丝毫没有练气修士见筑基妖将的紧迫感。
白真看见眼里,心里的忌惮更重三分。
不过她此刻略有忌惮的人族练气修士,此刻却是早已神游天外。
‘若我记忆不错,白真当时初见我,态度还是不错的,倒也是,毕竟一法对二法,俱是水德修士,优势不在她...’
妖塔分四层,掳掠来的人族修士被施了法,于第一层中昏着。
白真端坐于第四层,眼神锁在姜易身上,冷冷开口道:
“人族小子,胆量倒是不小,屠我妖丁,还敢孤身见我,说吧,有何图谋。”
在她看来,一些胎息妖丁,练气丁目,都算不上什么。
姜易以如此狂傲的姿态闯入,必定是受了谁的指示的。
白家的秉性,白真再熟悉不过,必不会为了一个道途断绝、无望筑基的族老,让一位筑基修士涉险。
至于陈家,与自己多有往来,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见姜易呵呵笑着,说道:
“在下名曰‘姜易’,上忻姜家。”
“此来无意冒犯大人疗养神通,实为献策!”
白真闻言,蛇瞳猛地一缩,杀意止不住地奔涌而出,气势猛地一提。
姜易此刻到底还是练气,筑基威压之下,浑身骨头都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要撑不住这一身皮肉。
道经早已化作齑粉飞散,细密的白鳞爬上脸颊,洞中猛地一暗,就连漕溪都隐约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