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英国公愣了好一会儿。
待回过神来,不禁老泪纵横。
“陛下有此仁心,乃大明苍生之福。臣必鞠躬尽瘁,随陛下革故鼎新,重振大明,纵刀山火海,亦万死不辞!”
“好!”
朱由校心情爽朗,哈哈大笑。
勋贵、门阀世家,对于任何朝代都有不小的危害,甚至能够颠覆政权。
但是,凡事皆有双面性。
勋贵与国同休,社稷安则富贵存,只要不是乱世,相对还是比较忠诚的。
而且,勋贵多居于京城,很大程度上可以制衡各方势力,维持京城稳定。
总之朱由校的理念就是,奸臣也好,勋贵也罢,都是一把刀,就看谁去用,怎么用。
他与英国公商议的第一步计划,便是整顿三大营,解决缺额、占役、吃空饷、侵占屯田等事项。
其实,京中权贵,哪一家敢拍着胸口说没有侵占屯田?
屯田制源自汉代,太祖朱元璋更是将其完善,制定“寓兵于农、以农养兵、垦荒安民”的国策,以军屯为主、民屯与商屯为辅,实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的目标。
军队实施三分守城,七分屯种的比例,实现粮草自给自足。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屯田制逐渐名存实亡。
各地权贵、卫所军官纷纷兼并军屯土地,将其占为私有,屯田士兵竟沦为佃户,可想而知其战力如何。
这些事,朝廷不是不知道,而是无力去管。
“陛下,非是老臣有私心,而是侵占屯田一事早已公开化,涉及太多人,老臣担心会引起军营哗变。”
朱由校道:“所以,朕的思路是一步一步来,此事还得劳烦国公带个头,做个榜样。”
英国公叹了一声,道:“老臣不是舍不得那点屯田,只是,老臣若带了这个头,恐会成为众矢之的。”
“国公放心,一切有朕给你撑腰。还要劳烦国公去转告京中勋贵,凡主动交回屯田者,朕,自有弥补之策。”
“陛下放心,老臣一定全力去游说。”
数日后。
两则消息如插了翅膀一般在京城传开,引朝堂动荡、市井热议。
一则,是东厂抄了客氏、李永贞、田尔耕等七八个核心阉党的家,查抄的金银财物、房产、店铺、田契等,估值高达四百多万两银子。
其二,京中不少勋贵主动退回侵占的屯田。
这便无形中透出一种信息,朝廷动真格的了,下一步要清理屯田。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侵占屯田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谁又舍得轻易将到口的肥肉吐出来?
故而,有的人不以为然,以为上面只是装装样子;有的则持观望态度,别人交我便交,别人不交,我也不交。
还有的则采取了折中之法,象征性交出一小部分充数。
对此,朱由校倒也不急,毕竟清理屯田非一朝一夕之功,想要大面积展开,必然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动荡。
那便以点带面,先敲山震虎。
第一个目标——神机营。
神机营组建于永乐年间,乃是全世界第一支以火器为主的特殊部队。
作为穿越者,朱由校深知火器乃是未来发展的大方向。
历史上,辫子朝不注重火器的发展,依旧以冷兵器为主,结果却被洋枪、洋炮轰破国门,几乎沦为殖民地。
这日,风和日丽。
朱由校身着常服,在英国公父子二人的陪同下,带着一队侍卫来到了德胜门外的神机营驻地。
神机营下设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外加五千下营,正规编制为四万余人。
不过,目前已经削减了不少,登记在册的总兵力只有两万出头。
来之前,尽管朱由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登上高台,抬眼看向下方一众将士之际,依然气得一脸铁青。
队伍松松垮垮且不说,一眼看去,老、弱、病、残至少占一半,有的甚至还穿着百姓的服饰。
而且,人数显然也差得多,看样子最多不过五六千人。
这样的队伍,还能打仗?
眼见皇帝脸色不对,英国公一脸涨红,嗫嚅道:“陛下,老臣失职……”
朱由校叹了一声,摆了摆手:“国公,这非你一人之过,朕也有过。”
“陛下……”
英国公忍不住跪在地上。
他一跪,高台上所有人也纷纷跟着跪下。
朱由校心知,英国公虽总督京营,但是京营事务也非他一人说了算,京营中还有不少勋贵子弟、高级将领,以及朝廷派来的文官、宦官在此协理、监察。
不夸张地说,自土木堡之变后,三大营从上到下,几乎都烂到了根里。
克扣、虚报、吃空饷早已成了常态。
神机营名册上两万多人领饷,看这样子,实际人数恐怕连一万都不到。
难怪军饷一年比一年高,战斗力却一年不如一年。
朱由校没有当场发作,接下来又亲自去了一趟火器库。
神机营的火器以三眼铳、鸟铳为主,都是火绳击发,火炮主要为红夷炮、盏口炮、将军炮。
一进火器库,便有一股混杂着铁锈、硫磺与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由校走了一圈,发现不少火枪、火炮已锈迹斑斑,弹药箱中竟然还发现了几窝老鼠。
“这些火器还能用?”
朱由校冷冷喝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浓浓的杀机。
“陛下息怒!”
“陛下……”
一众随行大臣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而出,仿佛数九寒冬的风,使得一众臣子遍体生寒。
他们终于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天子之威!
“息怒?”
朱由校冷哼一声。
他的愤怒已经无法抑制。
今日,必须要杀人立威!
“英国公!”
“臣在!”
“将主管库房的官员、内臣一并带到校场。”
“臣,遵旨!”
不久后,四个武官、两个兵部派来协理库房的文官,以及一个库房监理内臣被五花大绑,押到了校场。
品级最高的是一名三品武将。
朱由校怒声道:“尔等玩忽职守、尸位素餐,给朝廷带来无可估量的损失,罪不可恕!”
“来人!”
“砍下他们的脑袋,传首京营,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