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方御史一头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朱由校和颜悦色道：“方御史，这是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若是魏公公诬陷，朕，便摘了他的脑袋。”

　　一听此话，魏忠贤不惊反喜。

　　“万岁爷，若方御史与倪编修果真两袖清风，奴婢甘愿受死。”

　　这些人的底细，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心中自然有底气。

　　来啊，互相伤害啊。

　　看谁熬得过谁。

　　“陛下——”

　　倪元璐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顾一切想要劝阻。

　　朱由校摆了摆手：“行了，不必多言。灯不拨不亮，理不辩不明，尔等若是清白，又何惧之有？王小顺，按朕说的办。”

　　王小顺：“奴婢遵旨！”

　　“陛下，陛下……”

　　“陛下三思！”

　　可惜，朱由校懒得理会这些言官，起身大步而去。

　　皇帝一走，王小顺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诸位大人，谁愿与咱家一同前往？”

　　众言官面面相觑，却无人应声。

　　“那就请黄大人、汪大人、郑大人一起吧，其余大人便暂时留在宫中，静候佳音。”

　　佳音？

　　恐怕是噩耗才对。

　　这些言官本想着客氏一死，他们趁机扳倒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一步步恢复文官的地位，实现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宏愿。

　　哪曾想，皇帝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还将他们软禁在宫中。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了？

　　“朕以前就是太给他们面子了……”

　　朱由校已经到了坤宁宫，正与皇后聊着此事。

　　张皇后面有忧色，道：“此去万一没查出什么，恐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朱由校乐呵呵问：“皇后可知太祖当年定下的刑罚，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者，一律枭首、剥皮揎草。”

　　张皇后点了点头：“此条出自大诰，妾自然知道。”

　　“这些个清流一向喜欢将祖制挂在嘴边，这次，朕便让他们尝尝祖制的滋味……”

　　事实证明，王小顺年龄不大，办事却很稳妥。

　　他将人分成两批，一批先去倪元璐家，以防其家人收到消息转移家财。

　　自己则亲率另一批人来到方御史家，展开了细致的搜寻。

　　这时候，郑元丰与随行的两个官员却站在院中，内心里焦躁不安，甚至有些绝望。

　　他们一个个自诩清流，成天将文人风骨挂在嘴边，摆出一副忧国忧民、两袖清风的姿态。

　　可他们能瞒得过百姓，圈子里又能瞒得过谁？

　　不说别人，单说方御史，快七十岁的人了，家中却有五个如花似玉的小妾。

　　而且，他们圈子里还流行换妾，将其视为一件风雅之事。

　　“王公公……”

　　一个锦衣卫走到王小顺身前小声说了几句。

　　“走，去看看。”

　　王小顺来到书房一看，书桌上已经摆放着一大堆银锭、金锭，还有银票、房契、田契等。

　　“王公公，仅桌上这些现银加金锭、银票，折算近万两银子。”

　　王小顺忍不住冷笑：“好个清流！去，将那三个清流叫来掌掌眼。”

　　“是！”

　　过了一会儿，郑元丰三人磨磨蹭蹭走进了书房。

　　“三位大人，咱家有些好奇，方御史乃四品官员，年俸折算不过数十两银子，就算一百两吧，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银？”

　　“这……”

　　郑元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小顺继续道：“这些只是现银，还有不少房契、田契……”

　　接下来，王小顺命人将搜出来的值钱之物搬到院子里，并一一登记在册。

　　“大红织金云缎八匹、蜀锦四匹、宋锦五匹、松江三梭布、斜纹布十二匹……”

　　“文徵明真迹一幅、唐伯虎仕女图一幅、宋代拓本碑帖两卷、古籍二十六册……”

　　“房契、田契十八张、商铺契约三张……”

　　“赤金头面一副、合浦南珠十颗、玉镯七只、猫眼石一对……”

　　除了这些，还找出了不少银果盘、定窑白瓷瓶、宣德铜炉等等价值不菲的东西。

　　“方大人果然两袖清风。”

　　王小顺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郑元丰三人默不作声，只是脸上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抽动着。

　　“接下来，咱们该去倪大人家开开眼了。”

　　此行收获颇丰。

　　回到宫里，王小顺递上了登记的详细清单，以及一张汇总单。

　　朱由校没看清单，只看汇总单。

　　这是王小顺将两家查出的金银珠宝、田产、房产、布匹、字画、古董等大略估算，折算成银子的汇总单。

　　朱由校心里有数，却故作惊讶地样子：“枉朕如此信任他们，没想到，竟然贪了这么多？”

　　王小顺接了一句：“万岁爷，这还没有正式抄家呢，若是抄家，肯定还能找到不少财物。”

　　“那便给朕抄家！”

　　“奴婢遵旨！”

　　不久后，朱由校带着一群侍卫来到平台。

　　他刚一出现，方御史等人便一个接一个跪到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由校坐到了宽大的椅子上，冷冷道：“尔等辜负了朕的信任。”

　　“臣，罪该万死！”

　　方御史颤声说了一句。

　　这是一众臣子惯用的招数，一旦犯了错就喜欢来上这么一句，几乎成了口头禅。

　　“你当然罪该万死！”

　　朱由校怒声道。

　　方御史汗如雨下，嗫嚅道：“臣……臣……”

　　“你一个四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年俸不过数十两，可在你家中却搜出近万两现银，还有大量书画、古董、房契、田契，折合七八万两银子，你还有脸自称清流？”

　　“陛下，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呵呵，开恩？这时候你们不提祖制了？太祖曾立下规矩，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者，一律枭首、剥皮揎草！”

　　“陛下开恩！”

　　“陛下开恩……”

　　一众言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虽说这次查的只是方御史与倪元璐，但天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头上。

　　“开恩？朕不诛尔等九族已是开恩。来人，将方牧、倪元璐拿下，明日午时，押往西市，枭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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