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饶命！”

　　“求陛下开恩……”

　　惊恐的求饶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斩！”

　　转眼间，七颗人头落地，惊得一众人脸色煞白，头皮发麻。

　　之前，他们还抱了一丝侥幸心理，认为皇帝不过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走走过场。

　　没想到，竟然动真格了。

　　“英国公！”

　　“臣……臣在！”

　　英国公冷汗淋漓，战战兢兢上前一步。

　　“给朕彻查！三日内，朕要看到神机营所有将士名单，若有人胆敢虚报、瞒报，一律以欺君罪论处！”

　　“臣，遵旨！”

　　“另外，朕要派人清查神机营近两年的账目，包括屯田在内。若是主动退赃，朕可既往不咎，否则，杀无赦！”

　　朱由校并不想大开杀戒。

　　京营乃是京城维稳的基石，一旦引发骚动甚至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大明积弊已久，正如一个病重之人，药下猛了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回到宫里，朱由校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毕懋康。

　　此人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天启四年时任郧阳巡抚，后来因党争被魏忠贤排挤，罢官回乡。

　　他可是大明朝的黑科技人才，军事技术专家。

　　历史上，毕懋康于崇祯年间编了一本《军器图说》，图文并茂，介绍了各类火器及其制造工艺与实战功能。

　　他发明的自生火铳，是有史以来最早的燧发枪。

　　老式火枪靠的是火绳点火，怕风、怕雨、怕潮，且开火间隔时间也长，弊端太多。

　　燧发枪抛弃了火绳，改为扳机式燧石撞击发火，只要不是暴雨，几乎不受影响。

　　如此一来，便可以实现密集开火，使得火枪的实战效率得以飞跃。

　　可惜，这并未引起朝廷的足够重视。

　　主要是没钱。

　　“王小顺！”

　　“奴婢在！”

　　“安排几个人，速去南直歙县接原郧阳巡抚毕懋康入京，就说，朕要他为朝廷效力。”

　　“遵旨！”

　　王小顺应声而去。

　　随即，朱由校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内阁、户部、兵部、东厂、锦衣卫联合出动，彻查神机营账目以及屯田侵占情况。

　　如此阵仗，再加上之前在神机营当场枭首六人，充分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不仅仅是神机营，京营不少高层也闻风而动，纷纷去找英国公父子托人情，表示愿意主动交出贪墨的银子与屯田。

　　毕竟皇帝亲口说过，凡主动退赃者不予追究。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以为然，或心存侥幸。

　　正如杀人放火，无论刑罚有多严，也不乏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入夜，安远侯府。

　　东院花厅中，几个舞姬身着半隐半透的轻纱，广袖飘飞，翩翩起舞。

　　“侯爷，请！”

　　一个白面无须，身着儒巾襕衫的中年男子端起酒杯敬酒。

　　此人名叫阮大铖，字集之，曾任吏科都给事中，现任太常少卿，颇有才华，尤善词曲，创作了《春灯谜》、《燕子笺》等戏曲。

　　平日里，阮大铖喜好与京中权贵交际，安远侯柳祚昌便是其中之一。

　　柳祚昌祖上乃是永乐朝名将，也是首任神机营总兵官。

　　自此，柳家后人皆在神机营任职，可称得上是神机营世家。

　　柳祚昌袭了侯爵之后，在神机营担任坐营官，兼都督佥事，位在副将、参将之上，主管火器操练、粮草、京营防区。

　　总之，称得上京城有名的勋贵之一。

　　“唉！”

　　柳祚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大铖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侯爷还在为朝廷清查神机营一事忧心？”

　　“这不是废话？如今人人自危，本侯又岂能安枕无忧？”

　　一听此话，阮大铖便猜到柳祚昌必然不甘心将到手的银子与屯田交出去。

　　这些个勋贵之家大多好面子、讲排场，花销大得惊人。

　　若是交了赃，家底子不说掏空也得大伤元气，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

　　既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阮大铖自然要投其所好，小声道：“侯爷，军屯早已名存实亡，那就是一笔陈年烂账，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清。”

　　这话的确有道理。

　　从宣德年间开始，军队的屯田便开始被勋贵、边将、镇守官、各地豪绅大量侵占。

　　算起来，距今已经二百余年。

　　期间，朝廷也曾多次采取措施想要收回，可惜收效甚微。

　　到如今，军屯早已名存实亡。

　　就拿安远侯府来说，经过数代人的积累，迄今已侵占了五六万亩屯田。

　　这些田，乃是侯府最稳定的收入，至少占了侯府收入的四成，这才得以支撑一家老少奢靡的生活。

　　若是将田上交，以后别说养舞姬，恐怕侯府下人都得遣散一部分。

　　柳祚昌瞟了阮大铖一眼，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不交？”

　　柳祚昌意味深长一笑：“也不是不交，可以交个几千亩做做样子，应付一下上面。”

　　“可是，这次动静闹得颇大，本侯还是有些担心。”

　　“侯爷，朝廷清查屯田可不止一次两次，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两京一十三省加上九边，被侵占的屯田数千万亩，这中间涉及到多少人？朝廷管得过来吗？”

　　这么一说，柳祚昌不禁心里一动，眼神一亮。

　　阮大铖又道：“侯爷，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下官倒是有一计，可保侯爷两全其美。”

　　“哦？说来听听。”

　　“其一，便是下官之前所说，交出几千亩应付朝廷，其二，找几个可靠之人，将多余的田产先挂在其名下，等风头过去……”

　　听到阮大铖滔滔不绝说了一通，柳祚昌心情大好，哈哈大笑。

　　“集之，还是你点子多，来，喝！”

　　“哪里哪里，侯爷过奖。”

　　“今晚你便留下，本侯让这几个舞姬好好伺候你。”

　　一听此话，阮大铖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他可是眼馋这几个舞姬很久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次日下午，朱由校暂且没什么要事，便来到了翊坤宫。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范慧妃明显灵动、艳丽了许多，淡施粉黛，平添了几分妩媚。

　　二人先在院子里散步，之后在寝宫里聊了一会儿天，便一起开始用膳。

　　“嗯？”

　　突然间，朱由校端起碗细细打量。

　　“皇上，怎么了？”

　　范慧妃一脸好奇地问。

　　朱由校一脸凝重道：“这些器皿有问题，有大问题！”

　　“啊？”

　　范慧妃心里一惊，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