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大街》？

　　珀金感觉像心上突然压上一块石头。

　　《大街》是美国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辛克莱·刘易斯的代表作。这本书一经出版，狂销二十万册，是那一年出版界的头条大事。

　　布兰奇在这件事情上是对的。读者的消费欲望是有限的。买了这本书，就可能不再买另一本。《大街》的营销也可能抢占《人间天堂》的曝光。市场会被哈考特-布雷斯吸干的！撞上这么一艘巨轮，的确是一件令人无语的事情。

　　珀金还没彻底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又一个女人窜到珀金身旁。

　　“您好啊，伦德斯先生。”海伦挎着一个小包，手里捧着笔记本，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我可以采访您一下吗？”

　　珀金揉了揉额头，定神，微笑反问：“一定要现在吗，这里好吵！”

　　“我们可以到安静一点的地方去，”海伦笑道，“不过我可有点担心你跑了！”

　　珀金当然不会跑。两人在推动西奥多这件事情上，有着不约而同的密谋关系。他无法拒绝海伦。

　　“那您还是在这里问吧。”珀金道。

　　海伦微微一笑，接着便如连珠炮般开火：

　　“您今年多少岁了？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吧？这么年轻，有女朋友了吗？您为什么会选择编辑这份行业呢？我听说除了西奥多，你手下还有另一位新人作家，方便对他进行一点简单介绍吗？”

　　珀金听着对方的狂轰滥炸，笑意逐渐消失，眉头越拧越紧。

　　“我听过一句话，海伦女士，”他苦闷地说道，“记者是这世上最讨人厌的职业，他们好像被赋予了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去追问任何问题的权力。”

　　“很准确，”

　　海伦不以为意地点评了一句。她撩了一下耳发，下巴微扬，道：“可是，这对于您和您的作家来说，都是一个曝光的机会。不是吗？”

　　珀金抿起嘴唇。“的确，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从哪里开始回答。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珀金回头，贝内特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道：

　　“跟我走，珀金，我带你去找真正的乐子！”

　　“真正的找乐子？”珀金喃喃了一句。

　　还没等他考虑明白，贝内特已经生拉硬拽地把他拖离了宴会。珀金只能看着身影逐渐模糊的海伦，连连道歉。

　　…………

　　来到外边。冷冽的寒风迎面吹拂，让人登时清醒不少。

　　一排汽车整齐地靠边停着，暖黄色灯光照亮整齐切割的地砖。另一边，屋子里的笙歌曼舞毫无停歇之意。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珀金望向声音嘈杂的窗口，找了个借口，“霍拉斯说看不到我，会打断我的腿。”

　　“该死，珀金。你已经‘来’过了，”贝内特·瑟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怎么，你不觉得这里既死板又无聊？不想去找点真正的乐子？”

　　真正的乐子？珀金咂摸着这个词。这已经是贝内特第二次说了。

　　“好吧，”他叹息，“那你所谓真正的乐子是什么？”

　　贝内特抬头看了眼深邃的夜空，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放心！包你满意，老兄，”他凑近珀金低声道，“我特意给你准备了惊喜！今晚，我一定带你去体验一次纽约难忘的夜！”

　　珀金打了玻尿酸一样微笑着，耸了耸肩。他完全猜不透贝内特的‘惊喜’。

　　贝内特也没再多说，带着珀金来到一辆新款的凯迪拉克旁边。贝内特拍了拍车身，不乏骄傲地问：

　　“怎么样，它很漂亮吧！”

　　夜空下，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车身。漆黑流畅的线条若隐若现，如一条在海洋中穿行的海龙。那简洁的散热器格栅，细长的大灯，点缀在鱼雷般的身躯上，的确漂亮极了！

　　“和塔露拉·班克黑德一样迷人！”珀金真诚地赞美道。

　　贝内特大笑了几声。塔露拉是百老汇新竞崭露头角的美人，危险又迷人，被人称作‘小毒蛇’。

　　“上车，”贝内特大手一挥，“它跑起来会更漂亮的！”

　　珀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贝内特递来一瓶打开的香槟，他自己随后拿起另一瓶先狠狠地灌了一口。珀金还没坐稳，一脚油门轰鸣，凯迪拉克已经从路中奔腾而出，朝着远方疾驰。

　　珀金靠着椅背，都市夜晚的冷风从脸上拂过，像一张纸贴着脸啪啪作响。

　　“开慢一点，贝内特。”珀金大声地提醒。

　　贝内特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又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大声道：“你要相信我的技术，珀金！”

　　那呼呼刮过的风混合着酒精的刺激，让珀金感觉快要飞起来了。我信你个鬼！他在心中爆了粗口，紧紧抓住门框，“你他妈会害死我们的，贝内特！”

　　“那就让我们变成一具漂亮的尸体，”贝内特大笑，“多喝点！珀金！死掉的时候才不会太疼！”

　　呼呼——呼呼——

　　凯迪拉克在道路上化作了闪电。也就是这个时代车还不多了，不然天知道结果如何。就在珀金快要吐出来之前，凯迪拉克终于是停在了路边。

　　贝内特敏捷地跳下车，道：

　　“在这里等我，珀金！”

　　珀金晕乎乎地按着头，也不知道是酒精刺激还是晕车。

　　片刻，一阵吵闹和大笑声传来。

　　珀金抬头，就看见贝内特带着两个女孩从屋子里出来。他们大步流星地来到路边，轻车熟路的上了车。

　　“给你介绍一下，珀金。”贝内特朝后扬了扬手，“夏洛特，玛莎。”然后踩下油门的同时又道，“珀金·伦德斯。美国未来最伟大的编辑！”

　　“你们好，”珀金回过头，礼貌地想打个招呼。

　　可下一刻突然起步的汽车就将他打断。珀金身体不受控制地撞上前方，两个女孩随之大笑。她们熟悉地摸出车上的香槟打开，痛饮。其中一人大声对珀金道：“很高兴认识你，珀金。那篇叫做《论美国的文学》的文章是你写的吗？”

　　“哦，”珀金思绪总是慢上几拍，“是贝内特告诉你的？”

　　这几乎算是一种肯定回答。

　　“不，”

　　名为玛莎的女孩微笑，身子前探凑近珀金，轻声道：“是我猜出来的，伦德斯先生。”

　　两人的距离近了。珀金能嗅到对方身上的热气和香水味儿。他一下清醒不少，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