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次日晌午,日头微斜。
后街的老鬼酒馆本就地处偏巷,再加上码头局势动荡,依旧门庭冷落,只有零星几个熟客坐在角落喝酒。
林明远换了一身素色长衫,独自缓步走进酒馆。
按照约定,他提前一刻钟抵达,扮作寻常酒客坐在隔间外的桌前,点了一壶粗茶。
孙从带着四名乔装成苦力、商贩的卫兵,分散在酒馆门口、街角以及对面的茶摊。
马鹏则在远处的巷口守着轿车,随时准备接应。
老鬼擦着酒杯,朝林明远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安好,并未多言,只是时不时往街口张望,等着颜修到来。
约莫半柱香后。
一个身着青色短打、面容清秀却难掩憔悴的年轻人,裹着一件旧外套,低着头,混在几个码头苦力中,快步走进酒馆。
他身形单薄,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充满焦虑与局促。
正是青龙帮少帮主颜修。
颜修一进酒馆,便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看到老鬼示意的眼神,才快步朝着隔间方向走去。
路过林明远桌前时,脚步顿了顿,打量着这个好看得过分的男子,眼中满是疑惑。
“颜少帮主,久仰了。”
林明远起身,主动开口。
颜修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便是林家二公子林明远,连忙拱手:
“林少爷,劳你久等,实在抱歉。”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局促。
整日被刘明虎逼得四处躲藏,此刻的他早就没了少帮主的体面,能来赴约已是鼓足勇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间,老鬼贴心地守在隔间门口,拦住想要靠近的酒客,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落座后,颜修看着林明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林少爷,老鬼叔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意思,只是我如今自身难保,手里没权没人,怕是帮不了你,反倒会拖累林家。”
他早已心灰意冷,父亲离世,帮内众叛亲离,刘老虎手握重兵,又有洋人撑腰,他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光杆司令,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林明远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颜修面前:
“颜少帮主不必妄自菲薄,你是老帮主嫡子,青龙帮正统继承人,这便是最大的资本。”
“刘老虎谋权篡位,勾结洋人,残害帮中兄弟,搅乱码头秩序,早已犯了众怒,帮内不少老兄弟只是惧他手段,并非真心归顺,只要有人牵头,振臂一呼,必定群起响应。”
颜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向林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可刘老虎手里有洋人给的邪门玩意,兄弟们都怕得很,没人敢站出来,我手里也没有能制衡他的东西。”
“邪门玩意?”林明远眉梢微挑,“你可知那是什么?”
颜修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我偷偷打探过,听帮里投靠刘明虎的人说,那是洋人带来的一种药粉,无色无味,撒在人身上,不出片刻,便会浑身僵硬,生机尽失,死状和妖邪作祟有些相像,刘老虎就是靠着这个,才镇住了不少人。”
林明远微微颔首,果然不是什么邪祟,而是洋人搞的阴私手段。
他猜测可能是某种化学药品。
但不管是什么,只要确定了凶手,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此物虽邪,却并非无解。”
林明远缓缓开口:
“我林家在沌阳经营多年,码头、商铺、安保皆有根基,我可以帮你收拢老帮主旧部,提供钱粮、武器。”
“甚至找到那批被劫走的丝绸,以及勾结洋人的证据,名正言顺地将他逐出青龙帮,帮你坐稳帮主之位。”
颜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少爷,你为何要帮我?林家与青龙帮,向来只是生意往来,并无深交,这般帮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不是懵懂少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家这般倾力相助,必定有所求。
林明远也不遮掩,直言道:
“我要的很简单,刘老虎倒台后,青龙帮归顺林家,码头生意听从林家调遣,保障林家货船、货物的安全,日后林家也会做青龙帮的靠山,保青龙帮在沌阳立足,互不辜负。”
这番话直白坦诚,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颜修愣在原地,心中激烈挣扎。
一旦答应,青龙帮便成了林家的附属。
可若是不答应,用不了多久,刘老虎就会赶尽杀绝,他不仅保不住帮主之位,连父亲留下的基业都会毁于一旦,甚至自身性命都难保。
权衡利弊不过片刻,颜修便咬了咬牙,站起身,对着林明远深深拱手:
“好!我答应你!只要能除掉刘老虎,为我父亲报仇,保住青龙帮,我颜修对天起誓,日后青龙帮必定归顺林家,绝无二心!”
林明远嘴角微扬,起身扶起他:
“颜少帮主痛快,你我既是合作,便是盟友,不必多礼。”
就在两人达成盟约之际。
酒馆外的街角,一个穿着短打、鬼鬼祟祟的汉子,正躲在墙后,透过窗户缝隙,盯着隔间的方向,正是刘老虎安插在码头的眼线。
汉子确认无误后,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朝着刘老虎的码头据点跑去,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刘老虎。
而隔间内,两人已然开始谋划后续的计划。
“刘老虎今日会在码头的货仓,与洋人交接某种货物,很可能是之前那些丝绸,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若是让他成功销赃,恐怕之后再抓到他的把柄就难了。”
颜修拿出一张简易的码头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货仓位置。
同时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信息,如实告知。
林明远点头:“好,三日后深夜,你收拢可信的旧部,埋伏在货仓外围,我会安排人手,切断货仓后路,等他与洋人交易时,我们一举拿下,当场揭穿他的阴谋。”
“多谢林少爷,我这就去联系旧部,三日后必定准时赶到!”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诸多细节,确保万无一失,颜修不敢久留,生怕被刘老虎的人发现,匆匆告辞离去。
林明远随后也走出酒馆,孙从立刻快步跟上前,低声道:
“少爷,刚才有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酒馆外盯了许久,我们没敢惊动,看着他往刘老虎的码头去了。”
林明远眸色一沉,并无意外,淡淡道:
“意料之中,我们的行踪本就瞒不住,正好,也让刘老虎提前有个准备,能聚集派系当中的所有人,咱们到时候也好一网打尽,”
他坐进轿车,马鹏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林家宅邸驶去。
后座上,林明远仔细盘算着自己制定的计划,总觉得哪里有破绽。
倘若被刘老虎提前得知消息,只怕到时候对方换作了正经货物,会反将一军。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按理来说,货物押送的路线,时间,都是林家内部机密。
若是没有内鬼配合,外人绝不可能精准下手,让货物离奇失踪,伙计离奇死亡。
很快他得出一个结论。
“府里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地位不低,能接触到商行的核心机密。”
林明远坐在车中,眼神凝重,暗暗分析。
轿车驶入林家大门,林明远下车后,立刻叫来周管家。
“周叔,你暗中帮我调查一件事,那次押送货物的伙计名单,还有近期府中与商行里,与青龙帮或者洋人还有来往的人。”
“是,少爷,我立刻去办。”
周管家应声,立刻前去调查。
待周管家离去,林明远则将心神沉到了面板上。
【林明远】
【攻击——1/100防御——1/100生命——1/99】
【功法:正阳桩(精通)—熟练度:32/200】
【神通:】
虽然这几日忙于老爹交代下来的任务,但关于他的练武,却也是一点没落下。
每日坚持修习正阳桩,熟练度日渐上涨。
只是正阳桩的熟练度虽然日益增加,但面板下的白色阴阳鱼的乳白色能量增长的却极为缓慢,直到现在还没有变满。
不过林明远也不心急。
反正九叔上京,短时间内无法回来,这段时间他只要将正阳桩修炼得更加精进,到达九叔的要求即可。
周管家的效率极快,不过一日的时间,便查到了关键线索。
“少爷,查清楚了,此次负责安排货物押送的,是商行的张管事。这张管事平日里嗜赌成性,欠下一大笔外债,但奇怪的是...”
周管家说道此处,语气顿了顿,面露疑惑。
“是什么?”
“近期突然还清了赌债,还与青龙帮的人有些接触,只怕其中有何猫腻,我想还是将这件事赶紧禀告给老爷吧。”
说着,周管家便准备转身,向书房走去。
“慢着,周叔,不用什么事都去麻烦我父亲,这件事就让我来解决吧。”
“好。”周管家立刻应下,不再多言。
林明远心想。
一定是刘老虎利用张管事贪财好赌的弱点,收买他作为内鬼,泄露林家货物的押送机密,再在洋人的帮助下,劫走货物,散播流言,一手策划了这场针对林家的阴谋。
“证据确凿,很好。”
林明远淡淡开口,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张管事现在在哪里?”
“在商行的库房里,盯着后续的货物清点。”周管家说道。
“备车,等我换身衣服,即刻去商行。”
林明远转身对着马鹏和孙从二人吩咐道,随即上了楼。
“是,少爷。”
等林明远带人离去后,周管家迈着细碎的步子,转身来到老爷的书房外,轻轻敲门而入。
书房内,林书和正站在书案前练字。
一笔草书豪迈洒脱,力透纸背。
“老爷。”周管家躬身行礼。
林书和头也不抬,手中毛笔不停,淡淡问道:
“怎么样了?”
“少爷让我查了负责押运货物的人以及商行里和青龙帮有来往的人,已经如实将张管事供了出来,少爷如今已经去商行,找张管事对峙了。”
林书和闻言,手中毛笔一顿,随即收笔,小心翼翼底将毛笔搁在笔台上,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能想到追查内鬼,借丝绸之事拉拢颜修,除掉刘明虎,路子走得很正。他今日,可曾去保安队调过人?”
“未曾,少爷全程都是自己谋划,未曾动用府外的一兵一卒。”
周管家连忙回道,忍不住感慨:“少爷自落水醒来后,像是变了个人,成熟稳重了许多,处事果断,已有老爷年轻时的风范了。”
林书和微微一笑,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陷入回忆,轻声呢喃:“我年轻的风范...”
......
另一边,林明远带着马鹏,孙从,不动声色地来到林家商行。
张管事正在库房里来回踱步,神色有些慌张,时不时看向门外,显然心中有鬼。
看到林明远走来,张管事心中一惊。
他也听说了这位往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最近行为奇怪,性情大变,不再去什么花街柳巷。
反倒开始练枪学武,插手家族事务。
不免让人有些费解。
想到此处,他连忙收敛神色,脸上挤出笑容,上前躬身道:
“少爷,您怎么来了?”
林明远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进库房:“我来看看库房的货物,此次货物出事,父亲忧心忡忡,我过来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张管事凑到了林明远面前,搓着手说道:“少爷,老爷之前都派人查过了,没有线索,就是传说重的邪祟作祟,您身子弱,这里阴气重,还是早些回去吧。”
“是吗?”
林明远转过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盯着张管事,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我怎么听说,此次货物出事,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出卖消息给青龙帮,然后劫走货物,还散播谣言呢?”
张管事脸色瞬间煞白,心绪翻飞。
但还是连忙摇头:“少,少爷,您说笑了,属下忠心耿耿,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是绝不敢做背叛林家的事情,这肯定都是谣言,是我有人故意陷害我!”
“谣言?”林明远冷笑一声:
“你欠下的巨额赌债,近日突然还清,钱从哪里来?昨夜你与青龙帮的人在小巷交谈,又说了什么?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无人知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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