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回屋了。

　　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拔刀。

　　吴忧睁开眼，没动。

　　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声音从村口那边传来，不止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商队走了。

　　村长去祠堂收拾的时候，发现地上有血迹。

　　不是人血，是鸡血，那两只鸡没杀，被他们带走了，但祠堂的地上却有鸡血。

　　村长想不明白，吴忧想得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商队。

　　那些人脚底有泥，但骡子蹄子上没有，说明骡子是半路偷的，不是从东边来的。

　　领头那个走路跟猫似的，是个练家子，但出手二两银子不眨眼，说明这钱来得容易。

　　地上有鸡血，但鸡被带走了，说明他们杀鸡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别的，可能是祭祀，可能是练什么邪门功夫。

　　吴忧没跟任何人说。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领头人的脸。

　　短须，左眼角有一颗痣，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这个人，以后会再遇到的。

　　他有这个直觉。

　　八岁，吴忧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个头了。

　　不是个子高，是气势高。

　　村里的孩子在一起玩，不管玩什么，最后都是吴忧说了算。

　　不是因为他霸道，是因为他出的主意总是对的。

　　春天的时候，几个孩子去河里摸鱼，有人提议去上游，说上游水深，鱼大。

　　吴忧说不行，上游石头滑，前两天刚下过雨，水急。没人听他的，去了上游。

　　结果一个叫狗蛋的孩子滑倒了，被水冲出去十几丈，差点淹死。

　　最后还是吴忧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

　　从那以后，孩子们就服了。

　　吴忧说往东，没人往西。

　　狗蛋的爹第二天提了一篮子鸡蛋来道谢，吴猎户推辞了半天，最后收下了。

　　等狗蛋的爹走了，吴猎户把鸡蛋放进灶房，出来看了吴忧一眼。

　　“你救的？”

　　“嗯。”

　　“你怎么救的？你会游泳？”

　　“不会。”

　　吴忧说，“水才到腰，他吓慌了，站起来就行。”

　　吴猎户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一样，说话做事不像个孩子，有时候像个小老头。

　　他问过吴忧，吴忧说：“爹，我就是比别人想得多。”

　　吴猎户信了。

　　不是真的信，是懒得想了。

　　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十岁那年，吴忧的力气已经比村里大多数成年人都大了。

　　不是练出来的，是压出来的。

　　他花了十年，把每一丝力气都压到不能再压的程度。

　　看上去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但一较劲就不一样了。

　　他掰过村里最壮的小伙子周铁柱的手腕，赢了。

　　周铁柱脸都憋紫了，吴忧面不改色。

　　周铁柱不服，说再来一局。

　　吴忧说行。

　　这次他让周铁柱两只手，还是赢了。

　　周铁柱那天晚上回去，胳膊疼了三天。

　　不是吴忧弄的，是他自己用力过猛，拉伤了筋。

　　吴忧给他送了一副草药，让他敷上。

　　周铁柱敷了两天就好了，逢人就说吴忧是天生神力。

　　吴忧听了，笑笑，没解释。

　　不是天生神力。

　　是十年，一天没断，把一把棉花压成了一块铁。

　　但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些。

　　这一世，他叫吴忧，是吴猎户的儿子，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孩子。

　　仅此而已。

　　……

　　平静的岁月一直到十五岁这年。

　　这一年，许妄成功通过了检测，成功拜入道院之中。

　　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压缩，不断修炼下成功来到了四百缕。

　　没有开辟灵海，无法施展出隐天纱。

　　为了顺利通过道院的测试，许妄还学习了一门隐匿术法，期间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一模一样的流程，甚至连训话的人都没有变，依旧是温白。

　　不过，许妄这次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波动。

　　十五年的少年生活，他除了修炼与探索脑海中的书库外，也在磨炼自己的心性。

　　许妄回到这次被分配的院子中。

　　另外的三人早已在里面聊的火热。

　　三个少年，都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绸缎衣裳，腰间挂着玉佩，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聊天。

　　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点心。

　　看到他进来，三个人同时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许妄穿的是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肩上背着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往上翘了翘。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先开口了。

　　圆脸，白净，嘴唇有点厚，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神不太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哟，这就是咱们的新舍友？”

　　他歪着头看许妄，“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许妄把包袱放下，拱了拱手：“吴忧。”

　　“吴忧？”圆脸少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笑了，“没听过。哪家的？”

　　“没家。”

　　“没家？”

　　圆脸少年眉毛一挑，“散修？还是凡人升上来的？”

　　许妄没接话，开始解包袱。

　　圆脸少年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长脸，颧骨高，下巴尖，像一把刀。

　　他见许妄不理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拿手指敲了敲石桌。

　　“问你话呢，聋了？”

　　许妄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布鞋。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屋里靠门的那个铺位。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他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等许妄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出来打水洗脸的时候，圆脸少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了他。

　　“我说，你是不是不懂规矩？”

　　许妄站住了，看着他。

　　“什么规矩？”

　　“新来的，得先拜码头。”

　　圆脸少年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知道这是谁的院子吗？你住进来，得我点头才行。”

　　瘦高个在旁边帮腔：“对，王公子没发话，你连门槛都不能踩。”

　　第三个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石桌旁嗑瓜子。

　　这时候嗑完了一颗，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王哥，算了，一个穷酸，跟他计较什么。”

　　他嘴上说算了，语气却比那两个人更刺人。

　　许妄看了看圆脸少年，又看了看瘦高个，最后看了看那个嗑瓜子的。

　　“你们三个，哪家的？”

　　圆脸少年挺了挺胸：“青州王家，听说过吗？”

　　许妄摇头。

　　瘦高个冷笑一声：“青州王家都不知道？做药材生意的，半个青州的药材铺子都是王家的。”

　　“哦。”

　　许妄点头，“家里有修士吗？”

　　圆脸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当然有。我叔公就是修士，灵海境中期，在青州谁不给面子？”

　　灵海境中期。

　　许妄心里有了数。

　　“你呢？”他看向瘦高个。

　　瘦高个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挺了挺胸：“我姑父是灵海境初期，在郡城开镖局的。”

　　许妄又看向嗑瓜子的那个。

　　那人嗑瓜子的手停了停，有些不情愿地说：“我爹是灵海境初期，在府城做供奉。”

　　许妄把这三个人的底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灵海境中期一个，初期两个。

　　不是什么大家族，就是地方上的小豪强，在青州、郡城、府城这种地方算个人物，但在道院这种地方，什么都不是。

　　“问完了？”

　　圆脸少年有些不耐烦了，“问完了该说说你了。你家里有什么修士？”

　　许妄看着他：“没有修士。”

　　圆脸少年笑了，笑得很夸张，回头看了瘦高个一眼，“听见没有？没有背景还这么狂。”

　　瘦高个也笑了：“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废物。”

　　嗑瓜子的没笑，但嘴角撇了一下。

　　圆脸少年伸手拍了拍许妄的肩膀，力气不小，像是故意在试他的斤两。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以后这院子的卫生你包了，每天打水、扫地、倒夜壶。我们三个的衣服你也包了，洗好叠好放门口。每个月再从你的月俸里拿两枚灵石出来，当孝敬我们的。”

　　“我没意见。”圆脸少年看向瘦高个和嗑瓜子的。

　　瘦高个点头：“我没意见。”

　　嗑瓜子的也点头：“行。”

　　三个人把目光转回许妄身上，等他回答。

　　许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圆脸少年，又问了一句：“你们家里，最厉害的就是灵海境中期？”

　　圆脸少年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确认一下。”许妄说。

　　确认完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圆脸少年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圆脸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许妄已经拧了。

　　不是朝一个方向拧，是先往外掰，再往里折。嘎嘣一声，圆脸少年的手腕脱臼了。

　　圆脸少年张嘴要叫，许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往后一推。

　　圆脸少年的后脑勺撞在院墙上，眼冒金星，叫都叫不出来了。

　　瘦高个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石桌上的茶壶朝许妄砸过来。

　　许妄侧头躲过，往前跨了一步，一拳打在瘦高个的肚子上。

　　这一拳没怎么用力，但许妄的力气是压了十五年的，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瘦高个弯下腰，胃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嗑瓜子的站起来就往院门口跑，想叫人。

　　许妄没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茶壶碎片，随手一甩。碎片打在嗑瓜子的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疼。嗑瓜子的腿一软，摔了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