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在摊位前站了两息，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上一世在道院里，同期一百八十人，唯独记住的就是他的长相。

　　圆脸，厚嘴唇，笑起来像个弥勒佛，那是上一世在道院里的刘年。

　　眼前这个人，浓眉大眼，国字脸，壮实，跟上一世完全是两个样子。

　　但许妄知道就是他。

　　不是长相，是眼神。

　　刘年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眼睛，像在估量什么，这个习惯上一世就有，十几年过去了，没变。

　　而且修为也提升到了灵海中期，不快也不慢，这个速度中规中矩。

　　难怪会去劫修，能耐得住寂寞苦修四五年才开辟灵海入道的人，不会甘心自己的平凡。

　　毕竟没有人像他一样，拥有百世书，根本不缺时间。

　　许妄蹲下来，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又放下，随口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哪来的？”

　　刘年咧嘴笑了一下：“收来的。散修不干了，把家伙什便宜处理了，我收过来倒一手。”

　　许妄点了点头，没再问。

　　收来的，劫来的，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跟刘年不熟，上一世不熟，这一世更不熟。犯不上操心。

　　他站起来要走，刘年忽然叫住了他：“兄弟，你是不是玉山道院的？”

　　许妄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年指了指他腰间的令牌，玉山道院的弟子令牌，他忘了收起来。

　　许妄把令牌塞进怀里，没说话。

　　刘年笑了笑：“我也是道院的，不过早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许妄一眼，“看你这样子，是来卖丹药的？”

　　许妄没承认也没否认，整日泡在草药堆中，丹炉前，身上不可避免的回沾染些气味。

　　寻常人或许注意不到，单劫修这种刀尖舔血的活，神经都极为敏感。

　　“百草堂收价低，”刘年压低声音：

　　“你要是信得过，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东街有个姓孙的散修，专门收丹药，价比百草堂高半成。”

　　许妄看着刘年，脑子里转了一圈。刘年主动搭话，主动帮忙，不像是认出了他。

　　那就是单纯地想拉个关系，散修在外头混，多认识个人多条路。

　　“不用了，”

　　许妄说，“我去百草堂。”

　　刘年也不在意，耸了耸肩：

　　“行，随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来这儿找我。我一般每个月的初七、十五、二十三在这摆摊。”

　　许妄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他能感觉到刘年火热的目光还在他背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没回头。

　　百草堂在街尾，三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金字写着“百草堂”三个字。

　　许妄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客官，买药还是卖药？”

　　许妄把事先准备好的瓷瓶放在柜台上：“卖丹药。”

　　胖掌柜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颗丹药在掌心。

　　他先看了看色泽，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拿起一颗掰开，看了看断面。

　　“养气丹，品相不错，上等。”

　　胖掌柜点了点头，“培元丹，中上。回灵丹……”

　　他拿起那颗精品回灵丹，看了又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这颗回灵丹是你炼的？”

　　许妄没回答。

　　胖掌柜也没追问，笑了笑：

　　“行，我给你报个价。养气丹五颗一枚灵石，你这里有三十颗，六枚。培元丹一颗三枚灵石，十五颗，四十五枚。回灵丹普通的一颗五枚灵石，十颗五十枚。这颗精品的……我给你十五枚灵石。”

　　许妄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大约一成，但在正常范围内。

　　药铺收药都要赚差价，百草堂给的价格算公道了。

　　“行。”

　　胖掌柜把丹药收好，从柜台下面取出灵石，数了一百一十六枚，推到许妄面前。

　　许妄收了灵石，又在店里看了一圈。

　　磨刀不误砍柴工，来都来了，还是换一个丹炉吧，毕竟院子里的那个也用了两年。

　　“你们这儿有丹炉卖吗？”

　　胖掌柜指了指里间：“有，进来挑。”

　　里间的货架上摆着七八只丹炉，大小不一，材质不同。

　　最便宜的铜炉三十枚灵石，最贵的青玉炉要两百枚。

　　许妄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只铁胎炉，炉壁厚实，导热均匀，一百一十枚灵石。

　　胖掌柜给他抹了个零头，收了一百零八枚。

　　许妄把丹炉收进储物袋里，又回到柜台前：“再给我拿回灵丹的材料，能炼二十炉的量。”

　　回灵丹的材料一份大约两枚灵石，二十炉四十枚灵石。

　　胖掌柜算了算，从后面的药柜里抓出药材，分成二十份，用油纸包好，装进一个布袋里。

　　“一共四十枚灵石。”

　　许妄把灵石付了，储物袋里还剩不到三十枚。

　　他把布袋收好，转身往外走。

　　胖掌柜在身后说了一句：“小兄弟，以后有好丹药还往我这儿送，价钱好商量。”

　　许妄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百草堂，许妄在街上又转了一圈。

　　他买了几个空瓷瓶，又买了一个阵盘，把剩下的灵石花得差不多了。

　　路过刘年的摊位时，刘年还在那儿擦刀，看到许妄走过来，又咧嘴笑了笑。

　　“卖了？”

　　许妄点了下头。

　　“价怎么样？”

　　“还行。”

　　刘年把刀放下，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比许妄高出半个头，壮得像头牛，往那儿一站，周围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兄弟，我说真的，以后别去百草堂了。孙老头那边价高，你去一次就知道了。”

　　刘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许妄。

　　“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去找孙老头，就说刘年介绍的，他不敢压你价。”

　　许妄看了看那块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刘”字，背面刻着一把刀的图案，刀锋上滴着血。

　　刻工粗糙，但意思很明白，这不是什么正经商人的信物，是劫修之间用来认人的东西。

　　许妄把木牌还了回去。

　　“不用了。”

　　刘年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惋惜都神色，随即又恢复了：

　　“行，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