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翻身坐起来，盘好腿，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拆解。

　　隐天纱的核心是消踪、藏灵、隐天、换身四道术法，三十六个增幅小术围绕着它们运转。

　　这些术法的作用是把他的气息、灵力波动、身形轮廓全部藏起来。

　　但如果把“藏”的方向反过来呢？

　　不是把东西藏起来不让外面发现，而是把外面的东西吸进来。

　　把别人探入他体内的灵力、气血、神识，全部抓住，然后引爆。

　　鬼冠衣的核心是防御，灵力凝聚成一层看不见的罩衣，贴附在体表，抵挡外来的攻击。

　　如果把防御的方向反过来，从外防变成内爆，不是抵挡外来的力量，而是从内部把所有的力量炸开。

　　许妄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开始在脑海里重新编织术法的回路。

　　把隐天纱的“捕捉”功能和鬼冠衣的“引爆”功能嫁接在一起，中间再用几道小术法做缓冲和触发。

　　他有五百多道术法的底子，有复式术法的构建经验，脑子里不缺砖瓦，只缺一张图纸。

　　而许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长夜漫漫，石室里其他人都在睡觉，外面守卫的脚步声每隔一炷香经过一次，其余时候只有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爬。

　　许妄闭着眼，在脑海里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第一步，把隐天纱的三十六道增幅小术拆掉大半，只保留那些跟“感知”和“牵引”有关的。

　　这些术法原本是用来感知外界窥探的，现在他要把它们改成感知外界探入体内的气血和灵力。

　　第二步，把鬼冠衣的防御回路拆开，取出最核心的“灵力激变”部分。

　　鬼冠衣的防御原理是用灵力构建一个激变层，外来攻击触碰到这一层，会被激变层反弹回去。

　　现在他要把“反弹”改成“自爆”。

　　不是把攻击弹回去，而是把攻击连同自己的灵力一起炸开。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做一个触发器。

　　这道自爆术法不能现在就炸，要等铁骨蝎来“收割”他的时候才炸。

　　怎么判断什么时候是收割的时候？铁骨蝎要吸收他的血气，必然会把灵力或神识探入他的体内。

　　那时候，他体内的术法就会感知到外来的侵入，然后自动引爆。

　　就像埋一颗地雷，等人踩上来才炸。

　　许妄在脑海里把触发条件反复推演了好几遍。

　　太灵敏了不行，守卫给他送饭的时候碰他一下都可能炸。

　　太迟钝了也不行，铁骨蝎都把他吸干了术法还没反应。

　　最后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双重触发！

　　第一重，感知外来的灵力探入。

　　普通的接触不会触发，只有灵力或神识进入经脉深处，才会激活术法。

　　第二重，感知自身气血的大量流失。

　　如果有人开始抽取他的血气，体内的气血浓度会急剧下降，这个变化也会触发术法。

　　两重触发，只要满足其一，术法就会启动。

　　启动之后，他会把体内所有的灵力、气血、神魂，包括隐天纱和鬼冠衣剩下的所有术法回路，全部在一瞬间引爆。

　　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许妄自己也估算不出来。

　　但至少，不会让铁骨蝎吃得舒服。

　　许妄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石室里还是黑漆漆的，鼾声依旧。

　　他在心里把整个术法的构建方案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纰漏，然后开始在体内重新打通灵力回路。

　　捆灵锁还缠着，灵力被封在灵海里出不来。

　　但许妄这三个月练蛮象升阳功，气血壮大了一截，而且他发现，捆灵锁主要锁的是灵力，对气血的压制没那么严。

　　他可以用气血来推动术法的构建，不用灵力。

　　就像没水了，用油也能推磨。

　　许妄深吸一口气，运起蛮象升阳功。

　　气血从五脏六腑中涌出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气血，不让它们流进蛮象升阳功的固定路线，而是引导它们去冲刷那些术法结点。

　　隐天纱的结点在体表，三十六道小术编织成网，覆盖全身。

　　现在这张网已经冻住了，他要做的不是解冻，而是在网的基础上嫁接新的回路。

　　用气血当针，把新术法的线穿进旧的网眼里。

　　疼。

　　不是剧痛，是那种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的细痛。

　　气血不是灵力，它没有灵力那么精细，用它来编织术法回路，就像用铁锹绣花，每一步都在撕裂经脉。

　　许妄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搞小动作。

　　石室里还有其他俘虏，外面有守卫，任何一个异常动静都可能传到铁骨蝎耳朵里。

　　许妄只能慢慢来，按照想法将计划稳步推进。

　　……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众人似乎都已然麻痹了。

　　许妄每天晚上别人睡着的时候，做一点。

　　白天扛石头的时候，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步骤。

　　药汤照喝，蛮象升阳功照练，该出汗出汗，该挨骂挨骂。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安静听话的俘虏，内里却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经脉改造成一颗定时炸弹。

　　第一周，他完成了触发器的雏形。

　　用两道小术法编织成一个感知网，覆盖在经脉内壁，能够分辨普通接触和灵力探入的区别。

　　第二周，他把隐天纱的“牵引”回路拆了下来，改装成“捕获”回路。

　　一旦有外来的灵力进入经脉，这些回路会像渔网一样缠上去，死死咬住不放。

　　第三周，鬼冠衣的“激变”回路被他拆出来，重新编织成“引爆”回路。

　　他把灵海深处最后一丝能调动的灵力。

　　那是捆灵锁没有封死的缝隙里漏出来的一丁点，全部灌进了引爆回路里。

　　够不够？不够！

　　这点灵力炸不死一个灵海境后期。

　　许妄想了想，把神魂也搭进去了。

　　“我还有最后的底牌百世书，我的真灵已经烙印在上面，无论如何都能顺利转世。”

　　许妄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心底只有报复的火焰！

　　他开始把神魂之力也注入引爆回路。

　　疼！

　　这一次不是针扎，是有人在拿刀剜他的脑子。

　　神魂剥离的痛楚让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

　　这压根不是先前施展分魂自审术能相比拟的。

　　许妄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叫出来，嘴里全是棉布和铁锈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

　　一晚上，又一晚上。

　　每一缕神魂之力的剥离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越来越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到了第四周，术法终于成型了。

　　一道全新的复合术法，许妄给它取了个名字：碎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碎玉的术法回路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平时蛰伏着，不运转，不消耗，像一条冬眠的蛇。

　　但只要有人试图抽取他的气血精华，或者用灵力探入他的经脉深处，触发器就会激活，引爆回路会在千分之一个呼吸间把所有灵力、气血、神魂一起炸开。

　　许妄估算了一下威力，至少能炸死一个灵海境中期，重伤一个灵海境后期，而且这还仅仅只是爆炸的伤害。

　　自爆过后，后续的诅咒术，咒杀术，各种能想到能做到的术法全都会一同施展，如同附骨之疽缠上那人！

　　炸不死铁骨蝎，但能让他疼。

　　许妄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幸亏还有专注这个磁条，如若不然，根本完成不了这个术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掌心里全是茧子和伤疤，四个月炼体留下的痕迹。

　　石室外面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

　　许妄把手收回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明天，他还要继续演一个听话的俘虏，继续喝药汤，继续扛石头，继续练那个会要命的蛮象升阳功。

　　许妄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条裂缝。月光从窗口漏进来一点点，照在石板上，像一根细细的银线。

　　……

　　第六个月，深秋。

　　山风冷了。

　　演武场的落叶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许妄蹲在伙房外面的石阶上喝药汤，嘴唇碰到碗沿，腐肉味冲上来。他灌下去，没皱眉。

　　六个月的药汤，胃已经习惯了。

　　“许哥。”刘大壮凑过来。

　　六个月的炼体，这汉子壮了一圈，胳膊上青筋鼓着。

　　蛮象升阳功卡在第一层巅峰，上不去。

　　“寨主啥时候让咱入寨？天天扛石头，我快憋疯了。”

　　许妄把碗放下，擦了嘴：“快了。”

　　他说的是实话。

　　这六个月里，铁骨蝎来看过他们四次。

　　每次来都把所有人检查一遍，捏胳膊，拍胸口，然后和副寨主在角落嘀咕。

　　他看人的眼神越来越亮，那种光许妄认得，老农站在田埂上看快熟的麦子。

　　许妄回到石室，盘腿坐下，闭眼内视。

　　碎玉还在。

　　任何外来灵力探入，都会被它捕捉。

　　捕获回路调试了三次。

　　他把隐天纱的“牵引”回路拆了重组，直到确认它能像水蛭一样咬住侵入者的灵力。

　　一旦触发，捕获回路会在一瞬间缠上去。

　　锁、缚、粘、吸，能用上的全用上。

　　引爆回路又加固了两次。

　　许妄估算过，碎玉一旦引爆，方圆三丈之内，灵海境中期的必死，灵海境后期的至少重伤。

　　爆炸之后，他能想到的诅咒全塞进去。

　　腐血咒、噬魂咒、裂脉咒、缠身咒。

　　每一种都会像蛆虫钻进对方身体，啃噬，腐烂。

　　许妄睁开眼，呼了口气。

　　够了。

　　至于炸完之后他自己怎样，他没想过，百世书保他真灵不灭，死了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