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苏墨的面部轮廓。易容术造成的骨骼错位、肌肉变形，在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下无所遁形。

　　而隐藏在易容术之下的那张脸……

　　阁老的嘴角微微翘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喃喃道：

　　“原来是他。”

　　他收回神识，看向柳如烟。

　　“是五行灵根那小子。”

　　柳如烟一愣：“谁？”

　　“云隐门的那个小子，常来买符箓材料的那个。”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用了易容术。”

　　柳如烟美眸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墨？那个炼气二层、种灵田卖符箓的普通弟子？他不是……

　　“他不是被二阶金环蟒追杀，死在黑渊森林了吗？”柳如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阁老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柳如烟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三个月前黑渊森林异宝出世，金光冲天。

　　云隐门崔长老的独子崔明远在同一天死在二阶妖兽口中，也闹得沸沸扬扬，柳如烟一打听才知道还有一个叫苏墨的弟子引开妖兽，生死不明。

　　宗门那边已经当他是死人了。连个像样的搜寻都没有，只在宗门里立了个衣冠冢。

　　为此还难过了好久。她还挺喜欢这个虽然抠门，但从不斤斤计较的小弟弟的。

　　可他还活着。

　　短短三个月，不仅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还学会了炼丹，卖起了养气丹。

　　可他来天宝阁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散修？他在防谁？

　　柳如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委屈，有点恼火，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看向阁老：“阁老，那现在……”

　　阁老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后淡淡开口：

　　“丹药不错，是有炼丹天赋的。可以招揽，还是那个条件。”

　　柳如烟微微欠身：“是，阁老。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慵懒妩媚的笑意。

　　然后她迈步走下楼梯。

　　楼下大堂里，苏墨正在挑选法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墨抬起头，看见柳如烟从楼梯上走下来，婀娜多姿，性感妖娆。

　　她的目光落在苏墨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莫名的幽怨。

　　苏墨一时摸不着头脑。

　　柳如烟走到柜台前，用一种和苏墨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慵懒语调开口：

　　“这位道友，姐姐想跟你做笔交易。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苏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嘈杂的大堂，点了点头。

　　柳如烟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朝大堂角落的一扇门走去。苏墨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扇门。

　　房间里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窗子开在靠里的墙上，外面是天宝阁的后院，安静得很。

　　柳如烟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苏墨在她对面坐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柳如烟率先开口:“小弟弟，近来可好？”

　　苏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着呢。”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那双勾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苏墨张了张嘴，尴尬地笑了笑。

　　天宝阁里居然有筑基修士坐镇，大意了。

　　易容术能瞒过炼气期的修士，但在筑基修士的神识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

　　柳如烟放下茶杯，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是不是成了炼丹师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柳如烟不等他回答，又嗔怪道，

　　“以前买材料的时候姐姐长姐姐短，现在倒好，连真面目都不让我看了。”

　　苏墨百口莫辩，心里苦笑。

　　“如烟姐误会了。”苏墨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我这次进山采药，惹了点麻烦，怕被有心人盯上，所以才用了易容术。绝不是防着姐姐，如烟姐对我的照顾，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苏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才“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算你会说话。”

　　苏墨暗暗松了口气。

　　柳如烟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经。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储物袋，推到苏墨面前。

　　“先说丹药的事。”她的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的干练，“下品养气丹，市场价五块灵石一颗。你这里有八颗，四十块。”

　　“中品养气丹，十五块灵石一颗。十五颗，二百二十五块。”

　　他在云隐门种一年灵米，累死累活也就能挣十几块灵石。卖符箓倒是来钱快一些，但一张上品符箓也才卖二十块灵石，还要扣除成本。

　　而现在，加上他储物袋里躺着的灵石，已经超过了一千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灵石。

　　收好灵石，摸了摸储物袋，那种充实感让他格外有安心，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守财奴的样子，嘴角微翘，但没说什么。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到苏墨面前。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最顶上写着四个大字“招贤契约”。

　　苏墨疑惑地抬头看向柳如烟。

　　“如烟姐，这是？”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绛紫色的裙摆滑落，露出一截光滑修长的小腿。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弟弟，姐姐送你场机缘。这是天宝阁的招揽契约，条件包你满意。”

　　苏墨低头看向那张契约，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天宝阁给出的条件确实优厚。

　　按月发放修炼资源，提供丹方和炼丹材料，指派专门的炼丹师指导，甚至承诺在苏墨修为达到炼气大圆满后，不惜代价助他筑基。

　　而苏墨需要付出的，是为天宝阁服务一百年。

　　他把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没有说话。

　　柳如烟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被条件打动了，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样？姐姐没骗你吧？”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苏墨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这份契约的诱惑力不小。尤其是那句“不惜代价助你筑基”，对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条件。

　　筑基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境界。

　　云隐门两百多修士，筑基期的只有三个。散修就更不用说了，能筑基的寥寥无几。而对五行灵根来说，筑基的希望更是渺茫得近乎于无。

　　如果是以前，苏墨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这份契约。

　　但现在……

　　苏墨抬起头，看向柳如烟，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份契约的条件确实很好。不过……百年时间对筑基修士来说太过漫长。”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墨继续道：“弟弟我还想出去见见世面，闯一闯。万一有别的机缘能助我筑基呢？如烟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柳如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语气不再慵懒，多了几分长辈的语重心长:“年轻人，要信命。”

　　“五行灵根你自己清楚。”柳如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修炼慢、资源需求大、天劫难渡。除了天宝阁，还有哪个宗门、哪个势力，会花如此大代价培养一个五行灵根？”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墨:“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苏墨看向柳如烟，诚恳道：“如烟姐，我再考虑考虑。”

　　柳如烟看着他，眉头微蹙。

　　在她看来，这份契约的条件已经优厚到了极点。一个炼气三层的五行灵根散修，能得到天宝阁的招揽，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应该感恩戴德、毫不犹豫地签下才对。

　　可他居然还在犹豫。

　　柳如烟盯着苏墨良久，最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年轻人，总要碰了壁才肯回头。

　　“行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推到苏墨面前。

　　玉牌通体碧绿，质地温润，正面刻着“天宝”二字，背面是一朵精致的兰花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这是天宝阁的天宝令。”

　　柳如烟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但眼底藏着一丝失望，

　　“以后在天宝阁买东西，凭这块牌子可以打九折。”

　　苏墨伸手拿起玉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质感极好。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储物袋，朝柳如烟拱了拱手。

　　“多谢如烟姐。正好我还想买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