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苏州闾门码头正值早市,运河中橹声欸乃,岸边人声鼎沸。
此前陈野接了李布政交代的差事,前往苏州织染局递送一封私信。陈野深知这是李布政对他的关照,此乃一桩肥差。
通常这类差事,路上的差旅费能节省不少。临行前,他从账房支取了二两银子,实际上一个来回一两银子就足矣了。
陈野到了苏州织染局,差事交的顺利,临走时被工部的司吏悄悄拉住了袖子塞进了一个硬物,陈野会心一笑。
从衙门出来,陈野直奔闾门码头的集市,沿着码头货摊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苏缎、徽墨、宜兴紫砂,这些是刘买办暗示“可留意”的利市货。
“客官,看看真正的湖丝?今年春蚕头茬,光润如银。”
一个戴瓜皮帽的商人凑上来,手里抖开一匹素绢,陈野指尖拂过丝面,触感滑凉。
“什么价?”
“若只要三五匹,纹银四两一匹。客官若是北边来的大客……”
商人眯眼笑,压低声音,
“小的认得织造局里管库的爷,能走‘余量’,同等的货,三两二钱便得。”
陈野收回手,笑了笑:“先看看。”
他转身走向下一家,商人热切的话还在背后:
“客官慢慢瞧!闾门内外三百六十行,要什么利市货,没有小的寻不来的。”
陈野又停在一处卖旧货的摊前。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正拿着块绒布擦拭一只豆青釉梅瓶。那釉色匀净,开片如冰裂,是龙泉窑的路数。陈野蹲下身,拿起瓶底看,无款,但胎骨坚致,火石红自然。
“老丈,这瓶什么来历?”
老头抬眼,浑浊的眼神停在陈野脸上:
“后生眼力不差。这是小老儿乡下老宅屋基里起出来的,埋了怕有百十年。祖上在南京当过小官,许是那时收的。”
陈野不置可否,指腹抚过瓶身一处细微的锔钉痕——钉是铜钉,已生绿锈,修补的手艺极老到,应是民间的巧匠。但这真假么......,估计做不得真。
“既是祖传,怎舍得卖?”
老头叹口气:“儿子要娶亲,女方家要十两财礼,这瓶子......唉,死物罢了。”
陈野放下瓶子,起身欲走。
老头急道:“客官若有意,八两!不,七两就成!
恰在此时,旁边一位中年人突然开口:
“文相公,您这件‘传家宝’,莫不是那个破庙里捡来的瓦当?”
一阵哄笑传入耳中。陈野循声望去,只见三五个身着绸衫的商人将一位青衫书生团团围住。
那书生面红耳赤,紧紧抱着怀中的物件,看起来既不像石头,也不像铁。
“此乃……乃家父当年在闽海获得的……”书生声音结巴,
“必定是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文若虚,你爹当年出海经商折了本,留给你这块破石头,你还真把它当成宝了?”
一个胖商人伸手戳了戳那个物件。
“这般粗重,当压咸菜缸都不配。”
周围笑声更响,唤作文若虚的书生眼眶泛红,却把怀里那物抱得更紧。
陈野脚步顿住,莫非遇到了“气运之子”文若虚?
“让让。”
陈野分开人群。
商人们见他虽穿寻常棉袍,但腰间悬着象牙腰牌,气度也沉静,笑声便低了。胖商人打量他:
“这位爷,莫非也对这‘宝贝’有兴趣?”
陈野没理他,径自走到文若虚面前:
“能看看么?”
文若虚抬头,对上陈野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嘲弄,倒有几分审视货物的平静。他犹豫一瞬,将怀中物小心捧出。
陈野接过,入手沉甸甸,约莫海碗大小,表面粗糙,但他抚过几处被泥沙半掩的纹理,心中微动,那纹路走势,鼍龙壳?
“令尊从闽海所得?可说过具体何处,如何得来?”陈野问。
“家父只说是二十年前随船队遇风,漂至一荒岛,在岛心水潭边捡得。”文若虚低声道。
陈野看向文若虚:
“文公子,此物若真是异宝,你待如何?”
文若虚苦笑:
“若能证其值,愿售于识者,换些银钱回乡,家母病重,等药资。”
胖商人在旁嗤笑:
“还真编出故事来了!这位爷,您可别信他。”
陈野抬手止住他话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正好五两。
人群霎时一静,文若虚怔住。
“此物我买了。”
陈野把银子放进文若虚颤抖的手中,又将那块灰扑扑的石头轻轻放回他怀里,说道:
“但这银子并非用来买它,而是买你这个人。”
文若虚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银两,又望向陈野,问道:
“这、这是何意?”
“我出五两银子,入股你文若虚。”陈野回应道。
“你有心为母亲治病,此乃有孝;
守护一块‘顽石’二十年不离不弃,此乃有信;
被人当众嘲笑,却仍尽力辩白,此乃有勇。
我今日不要你这块石头,只需你答应我一件事。拿着这五两银子,一半用于医治你母亲的病,一半作为货资,出海寻觅机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尴尬的商人,又看向文若虚:
“我姓陈名野现名平安,是杭州布政使衙门的家仆。这物件真是宝物,所得之利,你拿七成,我拿三成。若只是块顽石,就当我赌你这个人,将来必有所成,莫要忘了今日在码头的这一面之缘。”
文若虚忽地长揖到地,身体抽搐道:
“陈先生,若虚必定不会辜负您!”
陈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袖中那锭原本预备当作“辛苦费”的五两银子,如今已不在了。他掂了掂剩下的钱,摇头苦笑。布政使若知道他拿“办事钱”随手投给一个落魄书生,怕是要骂他愚蠢。
陈野当然知道文若虚将来必然大富大贵,只是要赌一个,文若虚信守承诺。
运河上,一艘货船正在升起船帆。陈野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步步为营吧。”
他低声自语,然后走进码头上了回杭州的船。
远处,文若虚仍捧着那锭银子站在码头,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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