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人们更关心的是工资发了没有、年货买了没有、新年要买一套什么样的衣服。

　　整个小城仿佛一切步伐都停了下来。

　　胖子林盼熊这几天却有点反常。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话也少了。李明注意到，胖子来店里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干什么，就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凳子上发呆。

　　小美在整理货架，阿珍在熨烫衣服，小刘在门口招呼客人。谭清芳在收银台后面算账，麦思琪在仓库里盘点库存。

　　胖子靠在货架上叹了口气，看着李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李明头也没抬，继续点货。

　　“老大，我不想回学校了。”

　　李明抬起头，看着胖子。

　　胖子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为什么？”李明带着他走到外边，点了一根烟。

　　“我不是读书的料。”胖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高考我考不上本科，大专也悬。就算勉强上了，也是混日子。我不想浪费时间了。老大，这段时间跟着你混，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感觉自己的想法也跟别的高中生不一样了。”

　　李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想跟着你干。”胖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李明从未见过的光，“老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怕吃苦。”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拍了拍旁边的长凳：“坐吧。”

　　胖子坐下来。

　　“我说死胖子，你今年几岁了？”

　　“不是吧，老大。你忘了？我就比你和小麦子小一岁。现在十九，年底就满二十了。”

　　“嗯嗯，我是说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家里人怎么交代？”

　　“当然想过。”胖子说，“我不像麦子姐有能力考名牌大学，与其考一个垃圾学校不如早点跟着你混。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跟着你我就有前途。你开店，我帮你看店；你搞步行街，我帮你盯着工地。我别的不行，但跑腿、盯人、打听消息，这些我在行。”

　　李明看着他，脑子里在快速转。

　　胖子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他的特长绝对不在书上。从上次跟踪发传单的人，胖子骑着山地车跟了半个城，没被发现，还拍到了关键照片。到后来盯马三的手下，也是胖子蹲了好几天，把大刘、阿强、小东北的行踪摸得清清楚楚。

　　这些事，换个人还做不了。

　　“你爸你妈同意吗？”

　　胖子的表情黯了一下：“我妈不同意，跟我吵了一架。我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也不高兴。”

　　“他们希望你读书，将来有个正式工作。”

　　“我知道。”胖子低下头，“但我现在真没心思读书了。我想早点自己挣钱，自己活出个人样。”

　　李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前世的胖子。那个高考失败后混了个二流技术学院、没毕业就把学妹搞大肚子、最后灰溜溜逃回平城、从此销声匿迹的胖子。

　　这一世，他不想让胖子再走那条路。

　　“胖子，你想跟着我干，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大你说！”

　　“你回去跟你妈说，不是不读书，是换一种方式读书。我找办法给你在省城报一个成人大专。只要给钱就行，其他一切不用管，三年后稳稳拿毕业证。这笔钱我来付，学校我也会想办法帮你联系好。”

　　李明的声音很认真，“另外就你得跟着我干，也是在学东西。学做生意、学跟人打交道、学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但同时你帮我做事，不是白干。我给你发工资，一个月一千元。当然分红那是额外的。”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千？”

　　“怎么？”

　　“不是不是！”胖子连忙摆手，“太多了！这比我爸妈工资都高！……我估计他们想不同意都难。”

　　“做事拿钱，天经地义。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李明站起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塞到他的口袋里，说“再有一条——你跟着我，不是给我当小弟。我们是兄弟，一起做事，一起赚钱。记住了？”

　　胖子使劲点头，眼眶有点红。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下午回家去跟叔叔阿姨好好沟通一下。”李明笑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有重要事跟你们商量。”

　　晚上七点，李明在地委后街一家小饭馆订了个包间。

　　关穆白先到的，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皮夹克，头发打了发蜡，油光锃亮。他一进门就嚷嚷：“老大，今天什么好事？是不是店里又要搞活动？”

　　“坐下，等人齐了说。”

　　胖子随后到，手里提着一袋卤味，说是路上买的，加菜。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上了菜。李明倒了两杯啤酒，胖子不喝酒，给自己倒了杯可乐。

　　“今天叫你们来，有两件事。”李明端起酒杯，“第一，胖子不读书了，以后跟着我混社会了。”

　　关穆白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胖子，欢迎！以后咱们三剑客齐了！”

　　胖子用灭掉人的眼光看他说，你啥时候成我们地委三剑客啊，滚！

　　然后狠狠碰了杯，喝了一大口可乐，呛得直咳嗽。

　　“第二件事。”李明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关穆白和胖子凑过来看，是一份公司注册申请表，上面写着“平城三石商贸服务有限公司”。

　　“贸易公司？”关穆白抬起头，一脸茫然，“老大，咱们不是开服装店的吗？”

　　“服装店是服装店，商贸公司是商贸公司。”李明的语气很平静，“两码事。”

　　“那这公司是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李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矿产、建材、物流、信息、人力资源——只要赚钱的，都干。”

　　关穆白更茫然了。胖子也不懂，但他没问，他知道老大会解释。

　　李明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把包间的门关上，确认外面没人，才重新坐下来。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连我爸都不知道。你们听了，必须烂在肚子里。”

　　胖子和关穆白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你们有没有听说国前几年轰动马永强的案子吗？”

　　关穆白想了想：“好像听说过，以前工业局的局长？后来跑路了？”

　　“对。”李明点了点头，“他安排青山铝厂从银行贷了一个多亿技改资金，钱在厂家还没捂热，被他以工业局的名义转移了。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专案组查了几年，没找到。”

　　胖子的眼睛瞪大了：“老大，你是说……那笔钱还在平城？”

　　“我猜的。”李明弹了弹烟灰，“但我有八成的把握。因为我在工业局的厕所后墙缝隙里上无意发现了个东西。那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只有我去年无聊抠墙缝才找到的，给你们看看”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手绘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北源县、平城纸厂旧宿舍、城东一片老仓库区。

　　“你们看这里有个暗示符号，很像寻宝图。”李明指着那几个点，“我就猜想会不会是马永强藏钱的地方。我偷偷问过我爸他的工作轨迹，北源县是他老家的方向，纸厂旧宿舍他熟，城东仓库区当年是他管的。”

　　关穆白看着地图，声音有点发抖：“老大，这也太巧了吧。你是说……这些地方可能藏着这笔巨款？”

　　“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李明的语气很冷静，“当年马局长夫人出了车祸，又没有儿女，专案组追了那么久没有什么线索，你们想想钱能飞哪里去呢？”

　　胖子明白了激动地说：“老大，你有什么想法？下一步干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先不要声张，毕竟现在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万一是个恶作剧我们也不会有损失。”李明摇了摇头，“如果是真的有那么一大笔钱，我们就想办法装到三石商贸里，未来我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跟莫振兴叫板。莫振兴在平城经营这么多年，假设他的计划是吃掉铝厂，那我爸一个在体制内小厂长绝对斗不过他，铝厂要想不被吃掉，就得有体制外的能量。做这些，都需要钱，一大笔钱！”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北源县那边，胖子你先提前去摸底。纸厂旧宿舍，小白你去。城东仓库区，我自己去。年前先把情况摸清楚，看看哪里是有可能藏钱的地方。”

　　“那什么时候动手？”关穆白激动问。

　　李明想了想，说：“别激动，马永强藏钱，不可能藏在明处。墙里、地下、夹层，都有可能。你们去的时候，多拍照，多问人，别打草惊蛇。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有了把握我们再考虑行动！”

　　胖子点了点头，把地图上的位置记在心里。

　　关穆白也点了头，但手在抖。

　　“怕了？”李明看着他。

　　“有点。”关穆白老实承认，“一个亿啊，老大。我爸要是知道，也要疯掉。他的公司号称几个亿的资产，但账上常年能调动的资金量，也不过三四千万。一个亿啊，这是多大的一笔现金！”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李明打断他，“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爸都不知道。关叔也不能说。”

　　关穆白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