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是第一个落网的。他刚从茶楼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茶叶，晃晃悠悠往停车场走。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夹上去，亮出证件，大刘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茶叶袋掉在地上，茶叶散了一地。

　　“刘大军，你涉嫌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大刘张了张嘴，想喊人，但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蹲过三次监狱，知道这个时候喊什么都没用。

　　阿强是在出租屋里被抓的。他正在睡觉，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他挣扎了一下，听到有人说“别动，刑警队的”，就不动了——他知道，刑警队跟派出所不是一个级别，这次怕是动真格的了。

　　小东北最滑头，听到风声想跑。但胖子早就盯着他了，看到他鬼鬼祟祟从茶楼后门溜出来，马上给关岳发了消息。小东北刚跑到巷口，就被一辆黑色桑塔纳堵住了去路。车门打开，刘建国走下来，看着他。

　　“小东北，去哪儿？”

　　小东北腿一软，差点跪下。

　　三个人被带到了刑侦大队，分开审讯。

　　大刘最先进去。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关岳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大刘的前科记录，厚厚一沓。

　　“刘大军，你自己看看。”关岳把那沓记录推过去，“三次盗窃，判了五年，出来又犯。你今年三十八了，一辈子快过半了，还要进去几次？”

　　大刘低着头，不说话。

　　“这次的事，发传单、泼油漆、准备砸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以为蒙着脸就认不出你？你那件黑夹克，右胳膊肘有个破洞，你自己不知道？”

　　大刘的手开始发抖。

　　“你以前进去，是偷东西，判得轻。这次不一样，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加上你是累犯，从重处罚。最少三年起步........”

　　大刘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我就是拿钱办事，不是我指使的。”

　　“谁指使的？”

　　大刘咬着嘴唇，不说话。

　　关岳也不急，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根烟抽完，关岳掐灭了烟头，站起来。

　　“你不说，有人会说。阿强、小东北，他们两个谁先开口，谁就算立功。你以前进去过，知道立功意味着什么。还有你们应该知道，这里不是派出所。”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大刘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完全就是针对马三的布置。为了点钱自己没必要替马三进来踩缝纫机。于是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马三。马三让我们干的。传单是他给的，油漆是他买的，砸店也是他安排的。一人五百块一次，事成之后给。”

　　关岳转过身，看着大刘：“有证据吗？”

　　“有……每次给钱，都是现金，但我记了账。什么时间、在哪儿接头、给了多少，我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本子在哪儿？”

　　“在我出租屋床底下，一个铁盒子里。”

　　关岳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民警记录。然后他走出去，安排人去大刘的出租屋取那个本子。

　　阿强那边，一开始也嘴硬。但刘建国亲自上阵，跟他聊了半个小时，从他在老家的老娘聊到他三岁的女儿，聊到最后，阿强哭了。

　　“刘所长，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是马三让干的。我不想干，但我欠他钱，不干不行。”

　　小东北更干脆，还没等问，就全抖了出来。他怕的不是坐牢，是怕被送回原籍——他在老家那边还有案子没结，送回去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不到半天，三个人，三张嘴，全指向了马三。

　　下午六点，关岳拿到了大刘的账本。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工作记录”四个字，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地点、金额。最早的一笔是去年三月，最近的一笔是三天前。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圈，大刘说那是表示“钱已收到”。

　　看来这几年马三指示他们做的坏事可不少。

　　关岳翻了一遍，把笔记本放进证物袋，对刘建国说：“够了。”

　　刘建国点了点头：“马三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马三是在聚贤茶楼的包厢里被带走的。

　　他正在跟人喝茶，门被推开，进来四个穿制服的人。马三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马德胜，你涉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跟我们走一趟。”

　　马三放下茶杯，笑了笑，对刘建国说：“刘所长，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可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突然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关岳把自己的工作证在他面前晃了晃，“正经不正经，你说的不算。”

　　马三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跟着几人走了出去。茶楼里的几个茶客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马三，小声说：“这不是吴建东的人吗？怎么被抓了？”

　　“好啊，这伙人太嚣张，总算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谁啊？”

　　“不知道，我估计不是善茬。”

　　马三被带到刑侦大队，关岳亲自审。

　　马三比他那几个手下硬气得多，坐在审讯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警官，我配合你们工作，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传单、油漆、砸店，跟我没关系。大刘他们干了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不能赖到我头上。”

　　关岳没有跟他废话，把大刘、阿强、小东北的口供复印件摊在桌上。

　　“三个人，三张嘴，全指认你。大刘有记账本，上面有你跟他接头的时间、地点、给的金额。你要不要看看？”

　　马三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而且，”关岳继续说，“我查过你的底。马德胜，平城陵水县人，十八岁盗窃，二十二岁故意伤害，二十七岁开设赌场，三十二岁寻衅滋事。前前后后，进去了四次。”

　　他站起来，走到马三面前，甩来一大堆照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来平城这几年都干了什么坏事，这些缺胳膊断腿的人，你还认识吗？这些乡下的赌场还用我给你一一介绍吗？”

　　马三沉默了。他的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栽了。

　　“我要打电话。”

　　“可以。”关岳把桌上的电话推过去，“打给谁？吴建东？”

　　马三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拿话筒。

　　他知道，这个时候打给吴建东，吴建东不会接。接了也没用——吴建东不会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没有话说了？”关岳把电话拿回来，“那我们就继续。”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马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指认吴建东，但他自己的罪名，已经够判了。

　　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加上之前的案底，数罪并罚，至少十五年起步。

　　当然，赌场的事情、给吴建东的资金后续还会继续深挖。

　　关岳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拿出手机，拨了李明的号码。

　　“马三收押了。赌场那边的行动也开始了。”、

　　当晚，在政法官员的亲自指挥下，全市公安开展了节前秘密扫荡活动，一举查获六个地下赌场。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步行街的商户们都知道马三被抓了，都松了口气，毕竟这段时间几乎每个商户都被威胁过，俞在强专门在租赁中心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说是“庆祝步行街太平”。

　　V品会的生意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好。有人说是因为马三被抓，大家觉得这家店“有背景、靠得住”；也有人说是谭清芳人缘好，回头客多。

　　小美、阿珍、小刘三个员工也松了一口气。小刘说，前几天她晚上下班都不敢一个人走，怕被人堵。现在好了，马三进去了，走路都敢挺胸抬头了。

　　李明站在店门口，看着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马三只是一条狗。狗没了，主人搞不好会更加疯狂的反扑。

　　但那是年后的事了。

　　年前，他只想安安稳稳把店开好，把铝厂那边的事稳住，过个好年。

　　晚上，关穆白来店里，带来了一瓶红酒，说是“庆祝马三进去”。

　　几个人围着收银台，喝着红酒，聊着天。麦思琪喝了好几杯，脸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明哥，你说咱们V品会，有机会开到燕京吗？”她问。

　　“当然能了。”李明眼前一亮，“放心吧，我们要把店开到你学校门口，让你做老板娘。”

　　老板娘？一旁听到的谭清芳笑得更开心了。

　　关穆白喝多了，搂着李明的肩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大，还是你威武！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服过谁，除了你。”说完，朝着李明的脸蛋亲了几口。

　　滚！老子不搞这个！李明立马散开，拼命用手抹去那些发臭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