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意外的消息。

　　“恭喜！”珀金露出真诚的微笑，“那如果不出意外，等这本新书发售，你们就能够成婚了。”

　　“哦，是的，但愿如此。”菲茨杰拉德满目向往和期待，“只要这本书能够顺利出版……我完全相信这一点。有您的帮助，它一定会畅销的。到时候我就可以结婚了！是您让我有机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您，伦德斯先生！”

　　珀金抿着咖啡。

　　他无意接受对方的礼赞。坐在珀金身前的菲茨杰拉德脸上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世故与天真。

　　世故到可以看穿现实的虚妄，却天真地一头扎入其中。

　　菲茨杰拉德可以单纯地相信自己的书能够畅销，珀金却不能如此。他很清楚，影响一本书销量的原因多了去了。也许只是蝴蝶扇了下翅膀，就足以逆转一切。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松懈。

　　“是你作品的价值，让你得到了幸福，司各特。”珀金一字一句地纠正对方，“走吧，”他随后站起身来，“我带你去出版社逛逛，把其他人介绍给你认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编辑办公室。

　　菲茨杰拉德只要站在那里，就无法被人忽视。屋内的几人不由自主地看过来。或困惑，或惊疑的目光落到菲茨杰拉德身上，一时气氛静得可怕。

　　“各位，请容我介绍一下，”珀金开口，手指向身旁的年轻作家，“这位是……”

　　“先别告诉我们！”

　　曼努埃尔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叫道，同时紧盯着菲茨杰拉德迎上来。

　　这位花花公子似乎从菲茨杰拉德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味，他笑逐颜开地拍了拍菲茨杰拉德双臂，道：“先别说话，不要自我介绍！让我猜一猜，你应该就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吧？我的老天，你可真是一个活脱脱的模特，和你书里的角色一模一样！你结婚了吗，司各特？我知道纽约好多好玩的地方，只要你和我一起，我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我订婚了，先生。”菲茨杰拉德精致地微笑着，矜持有礼地回答。

　　“那有什么关系，”曼努埃尔眨眼，“正好趁着婚前，享受最后属于自己的这段……”

　　珀金插入两人之间，指向坐在最内侧的胖老人，“那位是总编辑爱德华先生，这是编辑兰特，这位是编辑曼努埃尔！”

　　“您好，兰特先生！曼努埃尔先生！”菲茨杰拉德与两人一一握手。

　　兰特一直微笑看着菲茨杰拉德。

　　爱德华埋首在一堆书堆里，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发出几声哼哼。但当菲茨杰拉德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时，这位对《人间天堂》微词颇多的老编辑，还是抬头对上年轻人精致灿烂的笑容。

　　“写作是一件严肃的事情，”老编辑严肃地叮嘱道，“不要总想着投机取巧，年轻人！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菲茨杰拉德完全没有深想，只是天真的微笑着回答：“我会记住您的教诲的！”

　　走出编辑室，关上门。

　　珀金耸了耸肩，抿嘴道：“你把他们都迷住了，司各特。”

　　年轻人拉了拉衣角，抚平身上的褶皱，不乏得意地说：“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珀金的视线从菲茨杰拉德身上扫过，投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门，“接下来我要带你去见的，是真正能够决定你命运的人，司各特。”

　　菲茨杰拉德困惑地蹙起眉头。

　　珀金望着利弗莱特办公室的方向，沉默了几秒。菲茨杰拉德不知道珀金想什么，但能猜到自己有关，也沉默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秒，珀金收回视线，对菲茨杰拉德笑了笑，道：“你听我说，司各特。等会儿……”话到嘴边忽然停下。珀金本想告诉对方大致计划，但又觉得这会给菲茨杰拉德压力，他转而上前一步，给对方理了理衣领，道：

　　“霍拉斯是个好大喜功，喜怒无常的人。如果他侮辱你，骂回去。但不要生气，不要表现得像个傻瓜……”

　　“唔。”菲茨杰拉德有些茫然。

　　“对霍拉斯来说，商业是一场赌博，”珀金继续道，“他渴望刺激，渴望奢华炫目的东西，而你最好证明自己值得他下注。”

　　“那我要……”菲茨杰拉德一脸无辜的困惑。

　　珀金突然拍了拍菲茨杰拉德的肩膀，打断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菲茨杰拉德说，“不，没有。”

　　“很好。”

　　珀金露出笑容，“那我们走吧！”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霍拉斯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内，贝内特·瑟夫正和霍拉斯·利弗莱特说着什么。看到菲茨杰拉德，两人都不禁停下，视线随着对方的脚步移动。

　　“利弗莱特先生，”珀金的声音响起，他指向身旁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

　　“我知道，”

　　霍拉斯打断他，视线仍停留在衣着精致的新人作家身上，从上到下，一遍一遍，像是用目光舔舐着对方的外壳，“菲茨杰拉德。那个‘美国心声’的作者！”

　　“很高兴认识您，利弗莱特先生。”菲茨杰拉德上前一步，伸出手。

　　但霍拉斯没有起身，他盯着菲茨杰拉德的手看了一会儿，迎向对方困惑的脸，道：“你的编辑告诉我，他需要一万美元，用来把你推给美国民众。我想知道，如果我给你一万美元，司各特。你打算怎么花它？”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让珀金和贝内特都猝不及防。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珀金转向身旁的菲茨杰拉德。后者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笑。他踱步走向一旁的书架，取下一本书，随后回过头来。

　　“一万美元？”

　　菲茨杰拉德天真地微笑着，好像完全不知道针对他的考验已经开始，“这可是一大笔钱，利弗莱特先生。”

　　利弗莱特目光随着菲茨杰拉德流转，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问：“那你觉得自己值这一大笔钱吗？”

　　“品味很好，利弗莱特先生，”

　　菲茨杰拉德扬了扬手里的书，中断霍拉斯的追问。如果换成另一个人，霍拉斯早就跳起来，和头发狂的雄狮一样咆哮了。但他只是静听菲茨杰拉德继续道，“乔叟和华兹华斯，很久没见到有人读这种书了！”

　　霍拉斯竖起一根手指，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司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