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呸!”
那百户一口血沫子啐在地上。
他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指节死死抠进地面的黄土里,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指缝间还渗着暗红色的血痕。
猛地发力,撑起身,看向孟贤。
“老子认栽!”
百户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活脱脱一副烂命一条的光棍模样。
孟贤斜倚在马背上,单手搭着马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甲片。
他垂眸,扫了那百户一眼。
眼底的冰寒,像融雪般,一点一点褪去。
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气音撞在风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还算条汉子。”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紧,勒住马缰。
胯下玄驹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动地面,溅起几粒尘土。
孟贤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将对方完全笼罩。
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百户,语气冷硬如铁,不带半分商量:
“让你的人,把家伙事全扔了。”
他顿了顿。
“跟我回营。少废话。”
“你——”
那百户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像蚯蚓似的凸起来,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他刚要扯开嗓子怒喝——
忽然。
“轰隆隆……”
远处,一阵震得地皮发颤的马蹄声滚了过来。滚滚如雷,越来越近,裹挟着尘土的腥气。
“孟贤!”
谭渊的粗嗓门像铜锣似的撞过来,穿透力极强,盖过了旷野的风声。
“你小子磨磨蹭蹭干啥呢?!耽误了接驾的正事,看指挥使不扒了你的皮!”
他胯下战马浑身汗湿,鬃毛凌乱,四蹄翻飞间踏得尘土飞扬。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燕军骑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刺眼冷光。甲片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轰鸣,交织成一股磅礴气势,如潮水般涌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贤嘴角猛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眉梢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看向那脸色骤变、瞳孔收缩的百户。
语气轻描淡写:
“看来,今儿个你不想跟我走——也得走了。”
谭渊猛地勒紧马缰。
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刨动,落地时溅起一片黄土,扑簌簌落在他的甲胄上。
他抬手掸了掸肩上的土,目光扫过去。
对面,齐王护卫一个个蔫头耷脑,手按着刀柄,却不敢动弹。再看到地上浑身是土、狼狈不堪的百户,谭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粗声问道:
“咋回事?这帮杂碎哪来的?”
孟贤抬手拍了拍马鞍,“啪”的一声脆响。
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齐王的亲卫。闲得没事干,想来掂量掂量咱们燕王军的斤两。”
他偏了偏头,拿下巴朝地上那百户一点。
“结果呢?牙崩了。栽得明明白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谭渊眼睛一瞪,瞳孔骤然收缩。
随即,咧嘴笑了。
“呵!”
半是赞叹,半是不屑。
“这帮龟孙子,倒是有种!敢在咱们燕王的地界撒野——怕不是活腻歪了?”
他大手猛地一挥,胳膊扬起,对着身后的燕军厉声喝令:
“来人!给老子缴了他们的械!全部押走!”
顿了顿,嗓门又大了三分。
“敢反抗的——直接卸了胳膊!不用客气!”
令下即动。
身后的燕军士兵立刻应声上前,步伐利落,如狼入羊群。虎视眈眈地围住齐王护卫军。
那百户看着围上来的燕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
眼底的桀骜,一点一点,被绝望取代。
他颓然地垂下手臂,朝手下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寡不敌众,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一群齐王亲卫垂着脑袋,个个面如死灰。磨磨蹭蹭地下马,卸下身上的刀枪。“哐当……哐当……”金属坠地的脆响连成一片,满是狼狈与挫败。
燕军士兵上前,粗麻绳反手一捆,勒得肩膀发紧。
推推搡搡,赶到队伍末尾。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看一眼燕军的勇气都没有。
“走了走了!”
谭渊一抖马缰,语气急切,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通州城就在前头,指挥使催了好几遍!让咱们先去通知地方官员,赶紧准备接驾——误了殿下行程,咱们都担待不起!”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马蹄踏过地面,溅起三尺高的尘土。甲胄上的铜片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
孟贤紧随其后。
手腕一抖,胯下玄驹扬蹄狂奔。
劲风刮得他鬓角的发丝向后飞扬,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前方的通州城门。
身后,大队骑兵迅速跟上。
铁蹄轰鸣,烟尘遮天蔽日。
刀枪林立,寒光闪烁,气势如虹,朝着通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股悍勇之气顺着风飘向远方,连路边的荒草都被劲风卷得倒向一侧。
片刻之后。
通州城门的轮廓,清晰可见。
青砖砌成的城墙高大巍峨,城门上方的城楼气势恢宏。城墙上的哨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
谭渊猛地勒住马。
战马前蹄一扬,重重踏落,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对着孟贤沉声道:
“接驾这事儿半点马虎不得。得我亲自去跟通州的官儿们敲定流程,免得坏了规制。”
他的目光落在孟贤脸上,语气加重。
“你带一队精锐,去咱们燕军大营查探一圈。务必把所有隐患都揪出来。出半点岔子——唯你是问!”
孟贤眼神一凝。
抬手,抱拳。手臂肌肉贲张,动作干脆利落,语气铿锵有力:
“放心!包在我身上。绝不出半点纰漏!”
说罢,他点了十余名精悍军士。调转马头,朝着城外东侧的护卫军大营疾驰而去。
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满是严谨。连马蹄的节奏,都透着沉稳。
大营是前朝遗留的旧营。
夯土围墙斑驳开裂,墙皮一块块剥落。墙角丛生的杂草透着几分破败。
营门的木门更是陈旧不堪,木质发黑。
孟贤推开营门。
“吱呀——”
刺耳的声响拖得老长,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没有半分懈怠。
亲自带着人,逐处巡查。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营房虽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稻草铺得平整厚实,铺位排列整齐。兵器架上的刀枪擦得锃亮,寒光逼人,倒映出军士们的身影。
伙房的灶台无半分杂物,铁锅擦得发亮。储粮地窖干燥通风,粮草堆得整整齐齐,麻袋上还印着官府的印记。值守军士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排水沟渠畅通无阻,无半分积水淤积。哨塔居高临下,视野全无盲区。警戒岗哨按规制排布,军士们精神抖擞,脊背挺直,眼神锐利,连呼吸都透着紧绷。
孟贤上前,抬脚,狠狠踹了踹营墙。
“咚!”
脚掌撞击夯土的声响沉闷。他俯身摸了摸墙面,确认夯土紧实,无坍塌隐患。
又亲自检查军械库的铜锁。用力拽了拽,锁芯纹丝不动。翻看军械清单,逐项核对——无丢失,无损坏。
他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
“传令下去。”
孟贤沉声吩咐,目光扫过值守的军士。
“值守军士全员戒备,不许有半分懈怠。谁要是敢偷懒——”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军法处置。”
说罢,翻身上马。
马蹄一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只待燕王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