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那百户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满脸横肉一抖,鼻翼翕张,眼中尽是不屑与跋扈。
“铛——!”
抬手猛地一拍腰间齐王令牌,这百户的下巴几乎扬到了天上,拿鼻孔看人,语气嚣张得像是这天下都欠他几吊钱:
“呸!你小子胆子比那阴沟里的耗子还小,撑不起咱齐王护卫军的脸面!”
他拿大拇指朝身后一指,又朝自己胸口一戳:
“咱们是什么人?是齐王殿下帐前的带刀亲卫!身后头站着的是齐王殿下!这天塌了,有殿下顶着!赏那破哨骑一鞭子,那是给他脸,是抬举他祖上积德!”
“区区一个没品没阶、连个屁都算不上的巡边哨骑,也敢在咱们爷们儿跟前摆谱、装大尾巴狼?打了又能怎的?还能翻了天不成?有齐王殿下在,这北地还没人敢动咱一根毫毛!”
他说得理直气壮,胸膛挺得更高。想当初在山东地界,齐王护卫军的旗号一打出来,寻常百姓哪个不是望风而逃?一个小小哨骑,打了也就打了。
燕王府?呵,隔着几百里地呢,手还能伸到这儿来?
这念头还没转完一圈——
“轰隆隆……”
一阵仿佛万马奔腾、又似滚地惊雷的沉闷蹄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地平线上炸响!
空气中,一股子铁锈与血腥混杂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潮水,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齐王护卫军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有人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刀柄,指节惨白。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刨地。
那百户到底也是尸山血海里滚过几遭的老卒。一耳朵听到这蹄声,脸上那嚣张神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眼神骤然一凝,瞳孔猛缩,死死攥住掌中雁翎刀。
“不对……这蹄声整齐如鼓点,落地沉凝如闷雷,没有半分杂音乱调。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寻常戍边骑兵!
这是百战余生的沙场精锐发起奔袭的动静!”
他猛地抬头,偷眼向远方望去——天地相接之处,一道黑线如决堤洪水般蔓延开来。
漫天尘土飞扬,那道黑线迅速放大,赫然是一支披甲铁骑!黑色洪流奔涌咆哮,气势骇人至极,如同山岳崩塌,天河倒灌,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碾压过来!
那股子只有在修罗场上才能淬炼出来的悍勇煞气,隔着数里地就呛得人嗓子眼发甜。
百户浑身猛地一僵,脚下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
“糟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密密麻麻沁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心底又惊又悔,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伙人是实打实的战场杀星,来头绝对大得吓人!方才被猪油蒙了心,这下怕是要栽!
这百户也是个狠人,知道这时候露怯就是个死。
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压下慌乱,硬着头皮策马往前蹭了两步,脸上挤出几分狠戾,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厉喝:
“列阵!都给老子列阵迎敌!把腰杆挺直了!跟着老子喊,谁他娘的敢堕了咱齐王护卫军的威风,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麾下骑兵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扯动缰绳,乱糟糟调整阵型。
一个个稀稀拉拉跟着喊道:
“吾等……吾等乃是齐王殿下麾下护卫军!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号!否则……否则休怪我等刀下无眼!”
声音参差不齐,调子像漏了气的猪尿脬,虚得厉害。
然而对面那支披甲铁骑,仿佛根本没听见。
孟贤一马当先,带着麾下铁骑,势头丝毫不减。
铁蹄翻飞,如同重锤擂鼓,轰隆隆碾过大地。
整支队伍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漫天杀气,直直碾压过来!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齐王护卫军前排骑兵的战马已经开始悲鸣后退,不少人的脸上已无半分人色。
直到双方相距仅剩一丈之遥!
“吁——!”
孟贤猛地一勒马缰,舌绽春雷,一声断喝震彻旷野!
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激得浮尘一荡。
胯下那匹玄色战马顿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前蹄在空中连刨数下,马首高昂,引颈发出一声裂云长嘶——“希聿聿——!”
这一声马嘶,中气十足,声震四野,桀骜不驯。
与身后铁骑齐齐勒马的沉喝声遥相呼应,那股沙场百战淬炼出的铁血威压,瞬间拉到顶峰!
待马嘶渐歇,战马前蹄“咚”地重重踏落,砸出两个小坑。
鼻息喷出灼热白气,前蹄仍焦躁刨地,铜铃般的马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凶光。连这畜生身上,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杀伐之气。
身后,上百玄甲铁骑在同一刹那勒马止步。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错乱拥挤。
连战马的呼吸都渐渐同步,沉凝如一块千锤百炼的铁板。
动如雷霆,静如磐石。
这股令行禁止的森严军纪,看得齐王护卫军心底寒气“蹭蹭”直冒。不少人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打颤。
“轰——”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裹挟着浸透骨髓的血腥味,如同海啸巨浪般从玄甲铁骑身上汹涌而出,劈头盖脸碾压过去!
“咳咳咳……”
前排骑兵被这股煞气一冲,连连闷咳。只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呼吸灼烫艰难,脸色涨得发紫。
这股煞气仿佛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威压巨网,将对面数十号人马牢牢笼罩,密不透风,压得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哐当!”
前排一名骑兵吓得浑身僵硬,握刀的手猛一哆嗦,雁翎刀脱手坠地。他连胯下惊退的马都控不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咯咯咯咯……”
后排有人吓得牙齿打颤,发出清晰颤音。有人悄悄拨转马头想溜,却被同伴死死按住。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飘忽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对面那支沉默的铁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
只剩下满眼惊惧与深入骨髓的惶恐。
那带队百户,此刻眼皮狂跳,一颗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攥着雁翎刀柄,脸色比身后骑兵更加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喉结在脖子上疯狂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喉咙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完了。彻底完了。
心底的忌惮与悔意如同烧开的滚油,翻腾不休,灼烧着五脏六腑。
“这股气场……这股精气神……绝非寻常百户能带出来的队伍!这分明是常年在沙场上以命搏命、从阎王爷眼皮子底下闯过来的百战精锐!
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狠辣角色!今日……怕是真的撞上了铁板,连这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
孟贤动了。
他居高临下端坐马上,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吞吐不定。
如同无形刀锋,笼罩四方,切割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他的目光,如鹰视狼顾,又似淬了毒的刀剑。锋锐,冰寒,不可逼视。
目光扫过对面队列,被扫中的人,无论兵卒还是将官,皆不由自主垂下脑袋,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成为这尊杀神盯上的目标。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钉子,死死楔在了那百户脸上。
让那百户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冻成了冰碴子。
“滋啦——!”
孟贤右手猛地攥紧身侧那柄沉重狼牙棒。
棒身上锋利铁刺刮过精铁甲胄边缘,溅起一连串细碎火星,发出刺耳摩擦声。
下一瞬,孟贤开口了。
声音洪亮如铜钟撞响震得对面不少人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心神大乱。战马都跟着不安嘶鸣。
“吾乃燕王殿下右护卫军,百户——孟!贤!”
他一字一顿,先报名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对面每个人的心口上。
“此乃通州,燕王辖地!我孟贤手底下的兵——也是你这狗一般的东西能伸爪子碰的?!”
孟贤伸出两根手指,如同宣判生死。声音反倒沉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今日,老子给你两条路走。”
“第一条路——给我这挨了打的兄弟,跪下。叩头。赔罪。磕到老子满意,磕到我兄弟气顺为止。”
他顿了顿。
“第二条路……”
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翻,沉重狼牙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股恶风。“呼”的一声,摄人心魄。
“老子亲自动手!卸了你这只敢挥鞭子的狗爪子!再废了你这队杂碎
“让你们知道,在这燕王府的地界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容不得半分放肆!”
最后一句,几乎一字一顿咬碎了吐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狠厉:
“任!谁!来!了!也——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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