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陈习殊身形一僵,慢慢直起腰背来。
面上的笑意在姜易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便冷了下来。
姜易却并未理会他,径直迈过门槛,寻了一处位子坐下。
陈习殊转过身去,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易饮酒。
不知怎的,心中竟对这个初入练气修士生出一股杀意。
若不是陈天危有所交代,说不得此刻他便直接出手了。
陈习殊移开目光,这才开口道:
“请吧,诸位。”
众修纷纷如释重负,又暗笑姜易鲁莽,触了这位的霉头。
姜易自是晓得陈习殊的性子,甚至于到了极为熟悉的地步。
前世陈家崩散,陈天危、陈语清陨落,独余陈习殊,跑去西原郡作了魔头。
姜家称制紫府,兵锋直指西原,姜易没少与这位手段诡谲的魔头周旋。
陈氏三位筑基巅峰,家主陈天殊修行丁火一道,陈语清修习水德,唯独陈习殊的道途藏得最深。
姜易也是后来驻兵西原,自身亦修成筑基,这才有了眉目。
陈习殊修的同样是铅汞一道,只不过路数却完全不同。
姜易走的是内丹路数,讲求性命双修,用铅飞汞干的手段向己求长生。
陈习殊修的则是外丹路数,亦是为世人所恶的魔道,借诸般事物反哺自身,炼尸化血,无所不用其极。
可能正是两人同修铅汞,却不同道,故而陈习殊心中才会涌起杀意。
他的道基,名唤【人胎衣】。
胎儿破胎中之谜,始分混沌,阴阳亦分晓了。
【人胎衣】便是借其混元一炁增长道行,借初生血气滋补法躯。
陈习殊先时剖人腹取子,也未必是为了取乐,后来则说不清了。
也正因此,他才能被誉为“锦河百年来最有希望修成紫之人”。
年方不惑,便已至筑基巅峰修为。
姜易自己修了《固命长生经》,这才切身实地明悟了铅汞一道物性变化的神妙。
又见了这位前世的老对手,想起自那崔家女修手中夺得的灵药紫河车。
‘血气驳杂...莫不是出自陈习殊之手。’
姜易心中有所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炙酒吃尽。
众修落座,杯盏换了几论,才有鼓乐之声,数位衣衫轻薄的妙龄女子言笑晏晏,端着菜肴入殿。
内殿里更走出一位朱袍的老人,须发虽白,一身气势却是不弱。
腰背挺得笔直,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双目炯炯有神,自诸家修士身上一一扫过,唯独在姜易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
《固命长青经》本为六品功法,只是缺了相应术法,这才落为五品。
金丹嫡系,也就修行六品功法。
又或许是再世为人的原因,姜易的灵识极为强盛,不逊一般练气巅峰,感知其目光,心中冷笑。
‘老东西,端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正道派头...’
朱袍老人便是如今陈氏家主,筑基巅峰修为,有望紫府的陈天危了。
“贼人作乱,是我陈家看管不力,使诸家受了难,自当给诸位一个交代。”
陈天危端坐主位,陈习殊居右次位,左次位则空缺着,亦不见陈语清的身影。
“姜贤侄,修为好是精纯,应是突破练气了罢,水意充沛,端是少年英杰。”
“一手剑术也极为厉害,养涛贤侄亦突破筑基,倒是这年岁难得的喜事啊。”
陈天危威仪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竟亲自拉姜易至左次位坐下,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宴席之间。
姜易自然不肯轻易暴露道途,铅汞一道本就能控摄水火,兼之些许伪装手段。
纵使陈天危乃筑基巅峰修士,也看不清他真正的跟脚。
陈天危此言一出,众宾客既羡慕姜易得了陈天危亲近,至少无法在席上看到陈习殊虐杀姜易的场景。
又涌现出对姜家的担忧,姜家曾是极辉煌的世家,镇压锦河地界。
如今河边诸家,哪个敢拍着胸脯保证,姜家没落之时,没凑过来分一杯羹的。
上忻陈家,九曲季家,一个为家将,一个为马奴。
姜养涛治族酷烈,更是年方四十便突破筑基,据说还得了王都看中,也是有望紫府的人杰。
甫一筑基,便发兵灭季,上下一应修士,皆被祭于祖祠前。
又出了姜易,胎息境界便修成剑元,逆斩练气。
二十岁突破练气,数十年后,恐为祸患。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昨夜还受了劫修掳掠,更没心思宴饮了。
可陈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诸家就算有再多话要说,也得等到宴罢舞歇。
杯盘既尽,终于有一练气修士起身,垂下几滴泪来,用袖口掩着面,呜呜咽咽地诉道:
“大人,魔头猖獗,我家侄女云青...连带几位族弟,尽数折在此间,还有店铺生意,被抢砸了个干净。”
崔问东挑了头,其余修士也就没了顾忌,纷纷哭诉。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可陈天危仍旧是一副好言好气的样子,一一安抚着众修。
姜易冷眼旁观,一言未发。他深知陈氏不可信,已经到了为求神通不择手段的地步。
又是如今的上忻之主,虽说前些年锦河之战折了当家家主与一位筑基修士,可还是能抽出筑基修士前往坊市间镇压劫难的。
陈天危不可轻动,陈习殊怕遭人设计,陈语清闭关不出。
还有陈语庆、陈天阳两位筑基修士可用。
作壁上观,还要惺惺作态。
姜易正不断盘算着,骤然闻到一股异香。
陈天危取出一盒,盒中静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丹药,这丹也正是异香来源。
“竟是淬灵还元丹!这等可以绵延气血、伐精易髓的筑基级别丹药,陈家竟舍得拿出来。”
淬灵还元丹,锦河七山中独独陈家能炼,传闻是上古丹方,丹药极难炼制,亦少有流通。
诸修对此丹功效,也多从坊间流言所知。
如今得见真容,自是惊讶。
“漕溪乃我族重地,于老夫而言,又是镇守多年的故地,一夕遭难,岂能不伤?”
“姜陈两家乃是故交,共守上忻,漕溪受了劫,自应有补偿,又逢姜易贤侄练气功成,尚不曾有贺,思来想去,便将此丹拿出,作礼相赔!”
此话一出,众修看姜易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莫名神色。
唯独姜易心中一沉,直直盯着盒中丹药。
‘竟是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