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万少爷,你可算来了。
把一个大活人寄放在我这儿十二天,
我还以为您把人给忘了呢。
你再不来,我可要找师傅调教她了!”
“翠妈妈这话说的,银子又没少您一钱。”
“银子是没少。”
翠妈妈歪了歪头,
“可您把一个八岁的丫头塞我这儿当杂役,
还不许任何人多嘴——万爷,
我这是窑子,不是善堂。”
“哟,您要改善堂我更放心。”
翠妈妈被噎了一下,笑出来了。
“行,跟您斗嘴我是斗不过。
丫头在里屋,吃得好睡得好,
手底下的姑娘们拿她当小妹妹逗着,
没人碰她一根头发。”
万长发从袖中摸出荷包,掂了掂。
翠妈妈的眼睛立刻亮了。
荷包打开,三片金叶子,外加一张方子。
“金叶子是寄养费,多的算封口钱。”
“方子——”他推过去,
“您前年冬天落的宫寒,一直拖着没治。”
每次月事来那三天,疼得满床打滚吧?”
翠妈妈的笑容僵了一瞬。
“别紧张。上回来存人的时候顺手搭了一下脉。职业病。”
万长发脸不红心不跳,
“方子拿着,七天一疗程,连吃三个疗程。
往后谁也不欠谁。”
翠妈妈把金叶子跟方子一并收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干她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信誉。
门推开。
角落一张小床上,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着身子,
手里捏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千字文》。
听见动静,小脑袋抬起来。
那双眼睛——
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警觉、试探、戒备。
像一只被困太久的小兽,
随时准备咬人,也随时准备逃。
她叫丁小满。
丁斌最小的女儿,今年八岁。
十二天前。
万长发从诏狱出来那个夜里,
做了一件没告诉任何人的事。
他让蒋瓛的人趁夜摸进韩国公府后巷丁斌的住处。
李善长的清理队还没动手,
小姑娘就被人从窗户里递了出来。
睡梦里被裹上棉被、塞进箩筐、扛过三条巷子,
全程没惊动一个活人。
蒋瓛的人在丁小满原来的被窝里卷了一床旧棉被,
鼓鼓囊囊像睡着个孩子。
第二天天不亮,韩国公府的灭口队进去清点。
掀开被子——空床。
名册上划个叉,备注两个字:“逃散。”
一个逃散的奴籍女童,不会有任何人去找。
藏哪儿?
万长发把她塞进了秦淮河畔的窑子里。
诏狱有人盯,医馆有人盯,五姐那里有人盯。
整个应天府,谁会想到一个八岁丫头混在花楼的杂役堆里?
灯下黑。
这一招是他前世在急诊科跟老刑警们喝酒时听来的——
东西放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万长发蹲下身,跟丁小满平视。
“认识我吗?”
丁小满摇头。
“你爹让我来接你的。”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嘴唇抖了两抖。
没哭出声。
八岁。
已经学会忍着了。
万长发伸出手。
丁小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好几息。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很小。
很凉。
——
傍晚,医馆后院。
万春晓看见万长发领回来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没多问。
转身进了灶房,热了一碗粥。
丁小满端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
眼睛始终没离开万长发的背影。
楼英悄悄把万长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师傅,这孩子——”
“不该问的别问。”
“……是。”
楼英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退了两步。
但他在心里把这个小姑娘的脸记住了。
万长发走到前厅,推开窗。
正月的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处方纸吹翻了一角。
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不是圣母,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答应了丁斌,
那他就要说到做到。
给口饭吃而已,
至于以后,看看这孩子的心性再说吧...
巷口,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大门“吱呀”一声拉开。
万长发跨出门槛。
车辕上跳下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藏青夹袄,面皮白净。
这是韩国公府的新管家,耿子忠。
丁斌的继任者。
耿子忠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双手递上一块金丝楠木牌。
“万神医,国公爷有请。”
万长发瞥了一眼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临”字。
“这是长公主的对牌。”
耿子忠压低声音,
“临安公主凤体违和,太医院束手无策。
国公爷昨日已向陛下请旨,陛下口谕,
准万神医为公主问诊。”
呵!
李善长的这个老狐狸!
这是要给自己下套报复自己吗?
不对啊,
他请了皇帝的口谕,应该就不会蠢到如此明目张胆。
他目光越过耿子忠,看向那辆马车。
马车车帘恰好在此时挑开一半。
李善长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旁边坐着一个头戴帷帽、黑纱遮面的女子。
嘿,想得还挺周到,
就在这医馆门口看诊,
这都是什么你脑子想出来的主意!
高!
实在是高!
万长发没废话,转身交代青和看好门,
直接走下台阶,在车外给二人行礼问安:
“国公爷安好,草民给公主殿下请安。”
“万公子不必多礼。”
万长发这才起身,躬身钻进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中间放着一个小泥炉,煮着茶。
有钱人呐!
真踏马奢侈!
“国公爷好,殿下金安。”
李善长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没有怒意,只有平静。
“万郎中,请坐。”
万长发在两人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那蒙面女子身上。
女子身形有些臃肿,呼吸略显粗重。
“公主千金之躯,本不该抛头露面。”
李善长缓缓开口,
“但殿下这病,有些难以启齿。
太医院那帮老顽固隔着三层纱诊脉,
连真话都不敢说。
老夫只好厚着脸皮,带殿下来寻你。”
万长发伸手:“得罪。”
女子迟疑片刻,伸出右手。
手腕粗壮,皮肤粗糙,手背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黑毛。
万长发三指搭上寸关尺。
脉象沉细无力,滑而带涩。
他收回手,又看了看女子的脖颈和下颌。
黑纱透光,能看到下颌处有明显的痤疮痕迹。
“葵水是不是已经停了半年?”
万长发问。
女子身体一颤,微微点头。
“成婚五年,未曾有孕。
(喷子勿喷,这里为了剧情稍微委屈一下临安公主,作者知道她为李琪生了孩子,后续会有反转)
体重近两年暴增,面部生痘,身上毛发变密,时常觉得疲倦怕冷。”
万长发连珠炮般抛出症状。
女子的呼吸急促起来。
太医院从来没人敢这么直白地点破她的难堪。
“你能治?”
李善长盯着他。
“能。”万长发语气笃定。
多囊卵巢综合征合并胰岛素抵抗。
古代叫“石瘕”,是不孕症里的硬骨头。
其实,太医院里的太医未必没诊断出来这个症状,
他们只是不敢说实话而已——
试想一下,
谁敢说老朱的闺女不孕?
谁又敢说老朱的闺女肥胖?
谁还敢问老朱的闺女闭经?!
说白了,太医院那帮子,
不是不会,是不敢,
是畏首畏尾。
但在他万长发眼里,
丁小满和临安公主,都是女人而已。
针对公主的病症,
他无比相信,
控制饮食加上针对性的内分泌调理中药,
半年就能见效。
他当场要来纸笔,
开出苍附导痰丸合二仙汤加减的方子。
“按方抓药,水煎服。
饮食必须戒除一切甜食、精米白面,多吃粗粮青菜。
每天绕着院子快走半个时辰,出汗为止。”
万长发把方子递过去,
“半年内,葵水必至。一年内,有希望怀胎。”
女子双手接过药方,指尖都在抖。
“有劳万郎中。”
女子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
李善长给了耿子忠一个眼神。
马车停下,耿子忠扶着公主换乘另一辆软轿离开。
车厢里只剩一老一少。
泥炉里的水沸了,咕噜噜作响。
李善长端起茶壶,给万长发倒了一杯
“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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