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正月初六,后院。
万春晓坐在床沿喂完奶,把小念安放进摇篮。
抬头时,万长发端着一碗参汤推门进来。
“姐,趁热喝。”
万春晓接过碗,没喝,双手捧着,像在攒劲。
“长发。”
“嗯?”
“我想学医。”
万长发手里正拧帕子的动作顿住。
张三蹲在门槛上修板凳,
刨子差点削到手指头,猛地抬起脑袋,
满脸写着三个字——你说啥?
“你说什么?”他嘴比脑子快。
万春晓没理他,眼睛盯着万长发。
“我认真的。”
万长发把帕子搭回架子上,没急着接话。
他绕到她对面坐下,右腿翘上左腿,等着。
“为什么?”
万春晓把碗搁在膝头,声音不大,
但态度坚决:
“这些天在后院,我看你和楼英怎么给人看病、怎么配药、怎么接生。”
“也看到了那些被救回来的人——活是活了,看你们的眼神……”
她顿了一下。
“我生念安的时候差点死了。
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可这世上还有多少女人,
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身边连个懂行的女大夫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摇篮。
小念安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一团口水巾。
“我以前什么都不会,
被人拿捏了整整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万春晓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但声音稳得像打桩:
“现在身契烧了,我是良民了。
可我不想就这么躲在你身后过完下半辈子。”
“所以,你,教我。
我知道给人看病需要很多年很多年学习,
不过我可以专门学给人接生,有你的医术,
我相信,我会比那些稳婆强。”
张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是不支持,是真没想过他媳妇能说出这种话来。
原来,这么多天,她发呆发愣是为了这个!
果然,是万神医的亲姐姐!
他捡到宝了!
万长发坐在那儿没吭声,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等这句话——不夸张——等了好些日子了。
不对,更早。
从他决定在应天府开这间医馆的第一天起,
他面前就横着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妇科。
这是洪武年间,不是六百年后。
男大夫给女病人看病,
隔着帘子悬丝诊脉都嫌越矩
更别提妇科检查和接生。
他再有本事,碰上难产、胎位不正、产后大出血——
他每一个都能救。
但前提是,人家先得愿意让他进那扇门。
就算是迫不得已求到他跟前儿,
他还得每回都装疯卖傻往产房里冲,
冲完了还得挨骂。
太子妃那一回若不是老朱太宠朱标,
若不是他先用“谁不是女人生的”那句话堵住老朱的嘴,
若不是马皇后能压得住老朱,
若不是常氏身份实在特殊!
根本不可能成!
他心里门清儿。
估计这一个多月以来,御史台的人没少给老朱添堵。
不过,都没掀起浪花也就是了。
但是这终归还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
有了女大夫,这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他穿过来这几个月,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代最缺的不是能治伤寒的大夫,
是能进产房救命的女大夫。
不是那种拿着没消毒、生了锈的铁钩子接生的稳婆。
而是一个真正能扛住妇产科急重症的妇科医师。
五姐万春晓——亲历过生死,有切肤之痛,有学的动力,又是女子之身。
这不叫合适,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行。”
一个字,蹦得干脆利落。
万春晓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弟弟答应的这么痛快。
“虽然是学接生,那也得先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
明天起,上午跟楼英学认药、识方,认穴位,背汤头歌诀。
下午我亲自教你妇科产科基本功——
产前诊断、难产处理、产后调护,一样一样来。”
“我……我能行吗?”
“你连丁斌的毒打和三年的暗无天日都熬过来了。”
万长发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学医这点苦,你怕什么?”
万春晓眼眶一热,使劲点了点头。
张三在门槛上默默把刨子放下,
搓了搓手上的木屑,没吱声。
但看万春晓的眼神变了。
不是心疼。
是服气。
他也要跟上媳妇儿的脚步,
开春儿了,
他要主动上山去挖药材,为这个家,
不,为这个医院出一份力!
万长发拍拍膝盖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先把参汤喝了。
养好身子,
从今往后,你就是万家医馆的妇科大夫。
我还指望你替我撑半边天呢。”
他迈出后院的时候,脚步明显轻了。
——五姐要是能立起来,
他以后就不用每次跟产妇打交道都上演一出魏晋名士裸奔闹剧了。
光想想就浑身舒坦。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前厅。
青和正趴在柜台上临字帖,
看见他出来身后还跟着车夫,立刻蹦起来。
“师祖,出门?”
“嗯。”
万长发换了件半旧的石青直裰,
腰间挂了块碎玉——不值钱,
但远远看着像个有点家底的闲人。
临出门前,他绕到药柜最底层的暗格,
摸出一个荷包揣进袖子。
青和的眼珠子跟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嘀咕了一句:
“去秦淮河啊?”
万长发瞪了他一眼。
“正经事。”
“哦——”青和拖长了音,那表情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万长发懒得搭理他,抬脚走了。
终于闲下来了,
他该去处理一件旧事了
——
秦淮河北岸,销魂殿。
这名字起得直白到离谱,
但在应天府风月场里排得前三。
不为别的,老鸨翠妈妈精明能干,
上能应酬朝中勋贵,
下能糊弄县衙差役,
银子到了她手里办的事那叫一个漂亮!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保密。
正月里生意最好,花厅丝竹不断。
万长发从侧门进去,
穿过窄巷,拐进后院一间偏僻的杂物房。
翠妈妈已经候在里面了。
女人四十来岁,暗紫绣金褙子,
笑起来眉眼弯弯,
活脱脱一个精明的街坊婶子。
但那双眼珠子可是毒得很,
他第一次来这里消费,就被她一针见血的点明:
“别给妈妈我装疯!
你要是能治那种病,
妈妈这里的丫头们让你随便睡,
换着睡,免费睡......”
想到从前,万长发嘴角上扬,
还真是一个通透的让人有点儿讨厌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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