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芬还站在原地。

　　任谁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失落，她的脸上虽是挂着笑容，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光。

　　她的樱唇微张，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波拿巴甚至都没有给她时间解释。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可怜约瑟芬的人少，骂波拿巴不识时务的占了多数。

　　约瑟芬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只蜜蜂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撞来撞去。

　　她的视线望着波拿巴离开的方向，望着那个背影，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二楼的栏杆后面，巴拉斯端着酒杯，俯瞰着整个大厅。

　　塔里安夫人站在他身边，手中的折扇上下扇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听话的年轻人？”塔里安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

　　“是啊，再听话的狮子也终究是狮子，他不可能完全按照我们的想法来的。”

　　“那怎么办，你还能找到比博阿尔内夫人更漂亮的？”

　　巴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倔强的蓝色背影。

　　“没必要，也没到那种程度，这种事情急不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塔里安夫人把扇子一把合上，在巴拉斯的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狮子再凶猛也只是野兽，我会慢慢驯服他的。”

　　巴拉斯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塔里安夫人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波拿巴走到大厅门口，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他转身叫住一个侍者，在交待完后侍者打着伞跑了出去。

　　波拿巴站在原地，他让侍者去外面找缪拉，他想离开了。

　　一串脚步声从他的背后传来，又重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是战鼓。

　　“波拿巴将军”

　　波拿巴转过身。一名青年站在他面前，二十五六岁左右，身上穿着考究的军礼服。

　　波拿巴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军官眼中的敌意，也大概猜到他因何而来。

　　“您刚才对博阿尔内夫人的态度非常失礼，我要请您道歉。”

　　波拿巴下意识地笑了，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这是哪来的舔狗，人家认识你吗，你就这么帮人家出头。

　　“您知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约瑟芬吗。”波拿巴的声音很平静。

　　“那您还敢拒绝她。”年轻军官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拒绝她是我的自由，你也可以拒绝她，当然前提是她要先邀请你。”

　　说到气人，波拿巴不觉得有人能超过自己，更别说这种舔狗本身就自带把柄。

　　年轻军官的脸涨得通红，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最后什么字都没吐出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甚至摸到了腰间。

　　缪拉从雨里跑了进来，他的手里举着伞，站在波拿巴身后喘着粗气。

　　年轻军官看了缪拉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回波拿巴身上，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着波拿巴喊道。

　　“波拿巴将军，我要跟您决斗。”

　　“决斗？”

　　波拿巴皱了皱眉。

　　他对决斗的规矩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要和自己决斗，就因为自己拒绝了约瑟芬？

　　巴黎的年轻人都这么闲的吗？

　　缪拉上前一步，挡在波拿巴身前半个身位。

　　“忘了告诉你将军，在巴黎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尤其是当众拒绝，会被视为是对她的侮辱。她的仰慕者有权利替她讨回名誉，决斗就是他们最常用的方式。”

　　缪拉低声给波拿巴解释道。

　　波拿巴看了缪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您不需要亲自接下，我可以替您。”

　　“不用”波拿巴按住缪拉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

　　“拉莫特。巴蒂斯特·德·拉莫特。”

　　“拉莫特先生，你说要决斗，怎么个斗法？”

　　波拿巴的语气很平静，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决斗。

　　拉莫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是一名骑兵军官，我们就比马上拼杀。”

　　波拿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是哪家养出的傻蛋，他到底认不认识自己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缪拉，缪拉啊。

　　波拿巴看了缪拉一眼，后者的脸上也很轻松，嘴角向上高高扬起，差点就要破功。

　　外面的雨声比刚才更大了，哗哗啦啦，波拿巴看着外面的天气，无奈对缪拉下了命令。

　　“尽快结束，不要闹出人命。”

　　“明白”

　　缪拉挺身上前，拉莫特盯着他看了两秒，将自己右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扔到缪拉的身上。

　　缪拉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套，还未等它落地便稳稳攥在掌心。

　　“将军，给我十分钟就好。”缪拉的声音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五分钟，五分钟以内我请你喝酒。”

　　波拿巴抬头看了眼表，开始计时。

　　“走吧”缪拉点了点头，笑着对德·拉莫特说道。

　　拉莫特感到自己被轻视了，他的脸涨得更红了，眼里就快要喷出火焰。

　　两人刚想走出大门，身后便有人叫住了他们。

　　又有几个青年军官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都是要和波拿巴决斗的。

　　缪拉不可置信地看着波拿巴，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将军，你在宴会上做什么了？”

　　缪拉的脑海里飘过很多种可能，决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同时排队来找他决斗。

　　波拿巴这是在宴会上把所有女士都得罪了个遍吗？

　　“我拒绝了博阿尔内夫人的邀请。”波拿巴看着缪拉，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缪拉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波拿巴拒绝了谁？博阿尔内夫人？将军啊，你知不知道这场沙龙的女主人是谁啊？

　　你既然这么讨厌她，那你一开始直接不来不就好了啊。

　　波拿巴看着缪拉，他知道缪拉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情况危急，他一两句话真的说不清楚。

　　两人被十几个人围在原地，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塔里安夫人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事情好玩起来了，你的小狮子要亮出爪牙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能让他长点记性最好，不过这些可拦不住他。”巴拉斯倒是显得毫不在意。

　　他招来自己的副官，在对方身旁耳语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副官跑下楼，以这场沙龙的女主人博阿尔内夫人的名义对众人说道。

　　“夫人很感谢各位的喜爱，今天的事实属自己招待不周，决斗大可不必，还请大家不要为难波拿巴将军……”

　　波拿巴靠在墙上，对约瑟芬的这份好意完全不领情。

　　“不行，不管夫人怎么说，我们今天也一定要这个家伙付出代价。”拉莫特对着副官高声喊道。

　　“好啊，别以为我真的怕你。”缪拉也毫不退让，对付几个青年而已，别以为穿上了这身军服你们就是军人。

　　双方间的对峙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激烈。

　　“好好好……”

　　“各位都是共和国的青年才俊，看着你们这么有活力，我很高兴。但各位不要忘了，今天是艺术沙龙，一切都是为了庆祝和娱乐，见血就不好了。”

　　巴拉斯拍着巴掌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他的话瞬间控制住了局面。

　　无论是波拿巴，还是那些想要决斗的青年，他们都抬头看向巴拉斯，等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