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隆庆十四年正月初九,卯时三刻。
百官在午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没有等到早朝的钟声。
天刚蒙蒙亮,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跺着脚取暖,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开朝?“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陛下召见了张居正,谈到三更天。“
“谈什么?“
“谁知道呢。但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准他的乞归疏,这是明摆着的,铁了心的要他夺情留任。“
“那今日早朝,怕是要……“
话没说完,午门开了。
不是开朝,是冯保出来了。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鱼贯而出。蟒袍被北风卷得翻飞,冯保的声音却一字一顿,砸在砖地上——
“圣旨:都察院御史李一阳、陈瓒等五人,收受成国公朱希忠、驸马都尉许从成贿赂,结党营私,攻讦首辅,阻挠国策。着即革职拿问,家产抄没,发配边疆,永不叙用。“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李一阳站在队列中间,面如土色,张口欲呼——两个锦衣卫已挤到跟前,一架一拖,便将他拎出队列。
“冤枉!臣冤枉——!“
没人应他。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其他四个人也被锦衣卫从队列里拽了出来,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大喊大叫,有的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冯保等锦衣卫把人拖走,展开第二道圣旨。
“圣旨:成国公朱希忠,勾结言官,贿赂御史言官,阻挠新政。念其勋贵身份,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驸马都尉许从成,削俸一半,严加训诫。再有妄议国策、勾结言官者,一律严惩不贷。“
成国公朱希忠不在午门前,他是勋贵,不用上早朝。可此刻,已经有人把圣旨送到他府上了。
许从成也不在,这道圣旨对他的打击,比打他一百廷杖还重——削俸一半,严加训诫,这是在打驸马的脸。
冯保又展开第三道圣旨。
“圣旨: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观政进士邹元标等,守礼之心可嘉,然不察事体。不予追究,各回原职。“
吴中行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微微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赵用贤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艾穆和沈思孝站在刑部的队列里,面不改色。邹元标站在最后排,年轻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王锡爵站在翰林院队列的最前面,听到这道圣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有反对夺情,只是说了句“言路不可塞“,陛下没有追究他,但他知道,这是警告。
冯保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满朝文武,然后展开最后一道圣旨。这是最长的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圣旨:朕闻首辅张居正父丧,本当依制丁忧。然今清丈甫毕,新政待行,天下百姓翘首以望。朕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不得已夺情留任。“
百官屏息。
“所有违制之议、天下非议,皆朕一人承担,与张先生无干。自即日起,张居正素服留阁办事,免朝会吉礼。其父丧葬事宜,由其长子张敬修返乡代父办理,着司礼监太监前往荆州督办,赐祭十坛,营葬银两千两。“
冯保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都在抖。他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皇帝把所有的骂名,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钦此。“
冯保合上圣旨,退到一旁。
午门前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风呼呼地吹,把圣旨的边角吹得翻起来。
然后,一个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是张居正。
他穿着麻布孝服,在满朝文武的红色官袍中格外扎眼。他走到午门前的台阶下,跪下,叩首。
“臣张居正,领旨谢恩。“
声音沙哑,但很稳。
张居正还未起身,只见午门内走出一人。
玄色便服,白玉带,网巾束发——竟是皇帝。
朱载坖径直走到张居正面前,弯腰,伸手,扶住他肩膀——
“张师傅,起来。“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皇帝。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朱载坖用力一扶,把他扶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常服,一个穿着麻布孝服。
朱载坖没有松开手,就那样扶着张居正的肩膀,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
“谁还有话说?“
没有人吭声。风卷着袍角,呼呼作响。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吴中行站在翰林院的队列里,低着头,没有说话。赵用贤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艾穆和沈思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认了。
朱载坖等了三个呼吸,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退了吧。“
他松开张居正的肩膀,转身走回午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张师傅,回去歇着。你多久没合眼了。“
张居正怔了一下,然后深深一揖。
“臣遵旨。“
朱载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午门内。
百官陆续散去,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没有人说话。午门前的广场上,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张居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冯保走过来,低声说:“张阁老,陛下说了,让您回去歇着。您这身子……“
张居正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转身,往内阁的方向走去。麻布孝服在风中飘动,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乾清宫里,朱载坖坐在御案后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还烫嘴,他却毫不在意。
他知道,虽然众臣今天没有再说啥,但是不代表这件事情就彻底翻篇了,也许他们在找新的时机。
对于后面的路。他也不确定。
张居正改革之路到底能走多久?张居正到底能活多少年?他没有办法左右,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但很多东西仍然没有改变。他左右不了太多人的命运,他只能尽力。先把自己保住,尽力维持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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