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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3月14日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江宁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他摇摇头,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两套记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起身查看,想知道自己是昏迷被救回了家,还是世界又倒回一天。

  江宁最先看到的是身上的衣服,外套已经不见。

  他爬下床,摇摇晃晃跑入客厅,积了灰尘的电视再次自动打开,画面里,主持人正在沉重道:

  “紧急通告:

  今日9点31分,全球多地发生第六次集体性“世界倒退”现象。经初步核实,我国境内所有居民均经历同一件事---物理世界回到24小时前,而记忆保持连续。目前,该现象原因暂未明确,国际社会正在紧急沟通……

  江宁静静看了一会电视,发现这些台词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赶紧左右看了一番,才在沙发角落里看到一个像呼吸般时而闪烁的小光点。

  江宁走过去,掏出手机打开。

  屏保显示:3月14日,中午12点05分。

  电量情况:17%。

  “真的又倒退了一天?”

  江宁满脸错愕,既震惊这种事真实发生,又震惊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经历了。

  “不对……”

  江宁马上想到清醒前最后记忆,那时自己正往家走,然后感觉眩晕……

  “这就是网友所说的,只感觉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世界已经倒退!”

  “这是什么机制?”

  “时空倒流时的屏蔽感知吗?”

  江宁挠挠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可又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向网友求教吧!”

  江宁低头去划拉手机,才想起来,很多软件还要重新下载。

  他无奈摇摇头,赶紧重新下载,打开抖音时,画面里立即弹出一名老人:

  “大家好,我是陈啸,国家应急中心最高负责人,第六次应急响应已经启动,今天先不通报最新应急措施安排,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

  这位老人,头发半白,面容刚毅,身穿一件熨烫笔直的黑西装,说话时眼神如鹰,目光很是逼人。

  可是,当他说要讲个小故事时,眼神慢慢变得柔软。

  “昨天,一位十二岁的小男孩给我留言,他说他父亲在第一次“世界倒退”前已经去世。他问我:‘陈部长,如果我父亲死而复生,他还算不算我的父亲。’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我能告诉他,他的父亲可能不会希望自己是因为世界倒退而复活。

  这句话,也送给你们,送给每一个在这七天内重新复活的人,送给每一个在世界倒退中不断失去,又不断醒来的人。

  下面是今日全国应急响应具体规划……”

  江宁听完这个小故事,不知为何,脑子里莫名想到的是昨天……

  不,应该不算昨天,是明天。

  也不对,又不能算明天……

  江宁感觉脑子里很乱,这种时空错乱感,让他很不舒服。

  “那是3月15日晚,李大伟直播时,依偎在他身旁的那个抿嘴小男孩。”

  想到这,江宁立即按照记忆开始尝试在抖音上搜索李大伟。

  他很想知道那名叫李大伟的绝症病人在3月15日晚上有没有如历史一样逝去。

  也想知道他今日身体是否更好一些?

  ……

  陈啸第七次发言,在网上引起的争议很大。

  特别是那句:“一位已经死去的父亲,可能不会希望自己是因为世界倒退而复活。”

  这句话最开始网友还没有品出什么味。

  可随着弹幕中出现一句:“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出生八天,我不想失去他。”

  一瞬间,无数网友便明白了陈啸话语中的含义,只在转眼间,直播间内便出现数不尽的“救救我的孩子”的弹幕。

  同一时间,各种社交媒体上,“救救我的孩子”这个话题热度也开始以火箭升空般的速度攀升。

  这种变化,江宁最初不知道,他正在看李大伟直播。

  江宁透过手机看到,李大伟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一些,这会情绪显得很是兴奋,声音也显得相对有些力量。

  “感谢老天,我真的又活了过来……

  死亡的感觉我没有办法描述,昨晚我只是觉得意识越来越消沉,后面真的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是死了,这是我的家人告诉我的,医生也是这么说……可是我只感觉自己像睡了一觉……”

  听到李大伟这样形容,江宁抬起头看向餐厅角落里的小祭台,忍不住嘴角扬起,一颗空了许久的心,莫名有了填充。

  “只需要一年,只需要一年!”

  江宁默默想着,只要世界继续倒退一年,林薇就会复活,到时候她肯定也会像李大伟一样,什么都不记得,只会感觉像睡上一觉。

  江宁用力握握拳,继续低头观看李大伟直播。

  “天啊,真的难以想象,我竟然也复活了……”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的家人告诉我,我头七都过完了,现在竟然还魂了……”

  “是啊!我妈也是这样说的,她说只是像睡了一觉,完全不觉得自己死了,结果醒来后就看到一大家人惊恐地看着她,她说自己当时都吓坏了……”

  随着李大伟讲述完,无数弹幕立即附上同感,说着差不多的感谢话语,也说着差不多的死亡体验。

  但是,正在大家讨论得热烈时,突然有一条弹幕画风不同。

  “李大伟,你真的希望自己复活吗?你的儿子怎么办?”

  这句话出现的莫名其妙,夹杂在无数弹幕中,最开始大家都没有太细看,可不一会,这种弹幕开始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三个月大!”

  “也救救我的孩子,她才上幼儿园。”

  “李大伟,如果世界一直倒退,你的儿子可能会消失,你还会这么高兴吗?”

  ……

  李大伟刚开始没有留意到弹幕变化,但是他的妻子看到了。

  刚开始这位面容憔悴的妇女还是一愣,没有太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可随后她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身边儿子。

  而这位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或许本该还不懂死亡代表什么,可是很不幸,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慢慢理解了一些。

  他也看到了弹幕……

  良久,他双眼茫然看向自己母亲,嘴唇紧紧抿着,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会,李大伟终于看到弹幕变化,最初他同妻子神色一样,先是一愣,可随后双眼充满骇然,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呼吸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妻子慌忙上前查看,直播间里的画面也随之出现晃荡,随后直播用的手机架似乎被碰到,镜头也歪倒在地。

  “大伟,大伟……医生……”

  一阵阵急迫呼喊声不停从直播画面传出,但围观者看不到具体影像,接着一道脚步声由屋内向屋外传出,不久后,又有两道脚步声快速从屋外传进屋内。

  可屋内却传来一道很平静的声音,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这声音内容让守在直播间内的江宁听到后不寒而栗。

  “爸爸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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