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予放下茶杯,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下一家铺子。”
“陈监事,冬祭的方案你尽快拟,拟好了送到司言司,我这边好提前核。”
陈寒也站起来,拱手道:“卑职明白。沈掌印慢走。”
沈知予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孙玥一眼。
“孙小姐,冬至祭祖,民间的规制跟宫里不一样。”
“你采买祭品,最好问问家里的长辈,别买错了。”
这话带刺,故意要拆开孙玥和陈寒。
孙玥笑了笑:“多谢沈掌印提醒。不过有陈监事在,他不会让我买错的。”
沈知予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寒看见她的背影顿了一下,像是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雅间里只剩下陈寒和孙玥两个人。
孙玥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陈寒,忽然问:“陈监事,你跟那个沈掌印很熟吗?”
陈寒斟酌了一下措辞:“见过几面,不算很熟。”
“上次裕王府的宴,是一起去的。”
“工务上有些往来,她是司言司的掌印,光禄寺的文书都要经过她的手。”
“哦。”孙玥点了点头,又问:“她成亲了吗?”
“这个……卑职不清楚。”陈寒如实说,“内廷女官,一般到了年纪会放出来。沈掌印今年二十出头,应该还没成亲。”
孙玥没有再问,低头喝茶。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陈监事,你觉得她好看吗?”
陈寒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好看,不合适;
说不好看,那是睁眼说瞎话。
“沈掌印是正六品的女官,”他斟酌着说,“卑职不敢妄议。”
孙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四平八稳的。问你什么,你都不得罪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吧,还要去买东西呢。”
陈寒应了一声,跟着她下了楼。
……
从酒楼出来,孙玥没有再坐马车,而是让翠儿赶着车在后面跟着,自己走着去买东西。
陈寒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孙玥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监事,你跟沈掌印,真的只是见过几面?”
陈寒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小姐,真的只是见过几面。”
“卑职入职光禄寺才四个月,跟内廷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上次裕王府的宴,是殿下同时请了卑职和沈掌印,这才多说了几句话。”
孙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孙玥又开口了:“陈监事,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寒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小姐是孙大人的千金,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他开始说场面话。
“我不是问这个。”孙玥打断了他,“我是说,你觉得我这个人的性子怎么样?是不是很难伺候?”
陈寒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小姐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不累。”
孙玥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真的?”
“真的。”
孙玥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走吧,”她说,“去你说的那家‘德兴成’看看。要是香烛不好,我可不依。”
“小姐放心。”陈寒跟上去,“那家的东西,包小姐满意。”
……
从德兴成出来,孙玥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时不时地回头跟陈寒说几句话。
“陈监事,你说这香烛真的好吗?我怎么闻着跟普通的也没什么区别?”
“小姐闻不出来,是因为铺子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
“等拿回家去,单独点一支,就能闻出区别了。”
“哦……那素三牲呢?我往年都是买真的三牲,今年为什么要买素的?”
“回小姐,冬至祭祖,民间用素三牲的也不少。”
“素的保存时间长,不会坏,而且不招蚊虫。”
“小姐要是觉得不恭敬,也可以买真的,卑职陪小姐去肉铺看看。”
“算了,就素的吧。”孙玥摆了摆手,“你说好的,肯定没错。”
这话说得自然,可陈寒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申时了。
冬天天黑得早,再过一会儿就要暗下来了。
“小姐,”他开口,“时候不早了,卑职送小姐回去吧。”
孙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又看了陈寒一眼:“陈监事,今天辛苦你了。”
“小姐言重了,这是卑职的分内之事。”
孙玥没有再说什么,车帘放了下来。
翠儿坐在车夫旁边,对着陈寒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陈监事,小姐今天很开心。”
陈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街口,往孙府的方向去了。
陈寒走在车旁,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今天在天坛看见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沈知予在酒楼上的反常,孙玥一路上那些似有似无的试探……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在他脑子里转。
可他没时间想这些。
冬祭还有二十天,他必须在这二十天里拿出一个方案来。
其他的事,都得往后放。
……
马车在孙府门口停下,孙玥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陈寒一眼。
“陈监事,今天谢谢你。”
“小姐客气了。”
孙玥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门。
翠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陈寒比了个口型。
陈寒看懂了。
她说的是:“小姐喜欢你。”
陈寒站在原地,看着孙府的大门缓缓关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路上,他又想起了沈知予在酒楼上的样子。
她说“法源寺的事,我听说孙小姐出尽了风头”的时候,语气里的那股味道,他现在回过味来了。
那不是好奇,不是试探。
是吃味。
陈寒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不是吃味。
沈知予跟他才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感情。
那是一种……不服。
她在内廷待了八年,凭本事熬到了从六品,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用什么墨顺手、坐的蒲团硬不硬。
可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官家小姐,桩桩件件都想得那么周到。
她不服。
不是喜欢,是不服。
一个在内廷孤身熬了八年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百般周到,心里怎么可能平静?
陈寒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
可孙玥那边呢?
孙玥对他,也不是喜欢。
她在法源寺第一次觉得“舒坦”,第一次觉得“什么都不用怕”,是因为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今天沈知予一出现,那种安全感受到了威胁,她就生出了不服输的劲头。
两个女人,一个不服,一个不服输。
他在中间,也不用左右为难,装傻就好。
因为她们今天的交锋不关乎情爱,就是纯粹的胜负欲在作祟。
这一点他拎得很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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