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果然,郑典吏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开口:“陈监事,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一声。您心里也好有个防备。”
陈寒微微颔首:“你说。”
“是这么回事。”郑典吏叹了口气,“咱们这光禄寺,是什么地方,您也清楚。”
“清水衙门,没权没势,一年到头,就指着几次祭祀大典,能得上面一句夸奖,混个升迁的机会。”
“可这样的机会,一年能有几次?冬祭、太庙祭祀,加起来也就三四次,还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沾边。”
他顿了一下,脸上满是无奈:“衙门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熬资历熬出来的?”
“王典簿,举人出身,熬了二十二年,才混了个从七品。”
“还有西值房的刘吏目,在这熬了三十年,头发都白了,还是个从九品的司牲司大使。”
“他们熬了一辈子,都没捞到的机会,您来了三个月,就轻轻松松拿到了,还一下子入了皇上和裕王殿下的眼。您说,他们心里能服气吗?”
陈寒的手指在手炉的铜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现在衙门里,上上下下,都在说您的事。”郑典吏继续道,“一拨人,是想巴结您的,想着您将来飞黄腾达了,能拉兄弟一把。”
“还有一拨人,是躲着您的,怕您现在树大招风,跟着您沾了严党的晦气,将来您要是倒了,他们也受牵连。可最多的,还是嫉妒您的。”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个您去裕王府赴宴,衙门里的人,在值房里议论了整整一夜。”
“有人说您是攀附裕王殿下,走了内廷女官的门路,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还有人说,您一个从八品的小官,竟敢插手储君的事,结交藩王,逾制干政,已经写了匿名的揭帖,要往都察院递,告您的黑状!”
陈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典吏。
匿名揭帖,这招他太熟了。
在县政府办公室的时候,每逢人事调整,总有匿名信飞到纪委。
这东西杀伤力不在于真假,在于“有人递了”这个事实本身。
都察院的御史们正愁没机会在裕王和严党之间插一脚,这种送上门的把柄,他们不可能完全无视。
“陈监事,我跟您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郑典吏见他沉默,连忙表忠心,“您刚来咱们光禄寺,就是我带着您熟悉差事的,我跟您是一条心的。”
“这些事,整个衙门都传遍了,就瞒着您一个人,我要是不跟您说一声,让您没个防备,将来真出了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寒终于开了口,语气不疾不徐:“揭帖的事,你听谁说的?”
郑典吏一愣,支吾道:“这……衙门里都传遍了,我也是听西值房的小赵说的,小赵说是听刘吏目身边的人讲的……”
陈寒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刘吏目在光禄寺熬了三十年不得志的老吏。
这种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至于是谁在背后递的这把刀,他现在还看不清楚,但至少有两条线可以查:
一是想借机生事的严党,二是想把他挤走的同僚。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淡淡:“揭帖的事,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诉我。”
“陈监事,您可不能不当回事啊!”郑典吏急了,“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一个个都是闻着腥味就上的猫,正愁没机会抓裕王殿下和清流的把柄呢!”
“这揭帖要是真递上去,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就算您没罪,也得扒层皮啊!”
陈寒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郑典吏,笑道:“我有什么罪?”
郑典吏被问得一愣。
“我是光禄寺大官署的监事,管的就是祭祀祭品的规制。”陈寒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核对裕王殿下的冬祭清单,是我的分内之责。”
“我改的清单,祭祖归祭祖,祈福归祈福,全按着《大明会典》的规制来,半分逾制的地方都没有。何来结交藩王一说?何来逾制干政一说?”
郑典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寒抬手止住了。
“揭帖让他们递去。”陈寒压低声音,“真要是都察院来人查,我手里有盖了司言司大印的清单,有裕王殿下签押的手令,有《大明会典》的条律,条条都站得住脚。”
“反倒是那些写揭帖的人,《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匿名揭帖,查实诬告,反坐其罪。”
“他们想递,就让他们递,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郑典吏听得后背一凉,连连点头。
陈寒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些话,你在外面别多说。”
“冬祭的事才是正事,办好了,大家都有好处;办砸了,谁也跑不掉。”
“那些有功夫写揭帖的,随他们去,只要差事不出错,谁也做不了文章。”
郑典吏心里一凛,立刻站起身,躬身道:“陈监事说得是!是这个道理!”
“您放心,我回去就盯着下面的人,谁敢在差事上敷衍了事,谁敢背地里嚼舌根使绊子,我第一个不饶他!绝不给您拖后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吏的声音,隔着门,恭恭敬敬的:“陈监事,寺丞大人有令,您到了之后,立刻去正堂一趟,有要事相商。”
陈寒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即刻就到。”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官袍,看向郑典吏:“走吧,一起出去。”
郑典吏连忙上前,替他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院子里那些原本低声议论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寒的身上。
陈寒目不斜视,迈步往正堂走去。
路过西值房的时候,一个穿着从九品补子的吏目正站在门口,看见他,笑着拱了拱手:“陈监事,恭喜啊。”
陈寒微微颔首,回了礼,脚步没停。
走出几步,他心里却微微一凛。
那个吏目姓刘,是司牲司的大使,在光禄寺熬了三十年,从来不跟任何人走得近。
今天这声“恭喜”,来得蹊跷。
他没有回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读了《大明第一马屁精》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大明太子的创业生涯
谍战代号:申公豹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长空战旗
大明:私人订制,从挑战软肋开始
穿越大明,把老朱调教成航海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