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辰时三刻,铜钟三响,漳州月港白庄上,白家祠堂的柏木大门缓缓打开。
三名年轻力壮的小伙走进了白家祠堂。
自洪武年间白家先祖随难民逃亡此地时建此祠堂,定下漳州白氏基业之始,至今已经近两百年。
白家现在的家长白文正跪在祠堂前的硬垫之上,双手拂地,额头轻点,眼中泪水滴滴滑落,佝偻的身躯在啜泣声中起伏。
后面的三位后辈也紧跟着跪在祠堂的青砖地上。
在白文正的带领下三人依次在香炉中上香祷告,白文正泣不成声:
“苍天为佑,白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之子白文正庸弱无能,将白家百年基业拱手送出,如今已回天乏术,特来此向祖宗请罪。
请列祖列宗可怜我白文正年年供奉香火不曾怠慢,保佑我族三位小侄能柳暗花明,东山再起,以后子孙辈所有疾苦,我白文正愿一人承担。”
焚香祷告完毕之后,白文正转身对面前的三位小伙说到:
“前日我去县衙里面打听了一整天,事已不可救,朝廷圣旨,无人敢违。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们张姑丈,白家家败之后,可以托孤护住几个小辈。
你等三人都是我经过精心思索,儿孙辈中最成材的三位,你们现在就动身,回去收拾书本财物,后天随我上门投奔张姑丈而去。
张姑丈的卫所兵缺额很多,以后你们就在他府上改名换姓,当他账下的家丁,有空就多读一读圣贤之书,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再赎回祖产,延续香火。”
三人皆沉默不语,一夜之间从中产之家变为底层兵户,其中之酸楚可想而知。
白文正已经红肿的眼角又划过一丝泪水:
“你们去了张家之后,切忌谨小慎微,小心应对。你们的姑丈张守备,人还算信得过,可是他已经年近半百,他的子孙可不一定会拿你们当人看。
还有切忌露财,多带铜钱少带银两,免遭贼人惦记……”
三人泣涕不止,连连点头。
良久的沉默之后,白文正挥挥手,三人拜首而去。
三人离去之后,白文正在瘫坐在竹椅上:“唉!这士农工商,商终是末流,我白家三代奋斗,苦心钻营,浮华散尽也不过只是须臾而已……”
刚出祠堂,门外白文正的大女儿白灵就急急忙忙闯了进来:
“阿爹你这是怎么了,自从前几天从县衙回来之后就阴着脸,今天更是直接在祠堂交待后事。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白文正摇了摇头,拿出了身上的邸报:
“前年春天东洋入寇朝鲜,上个月朝廷已经下令出兵援朝。漳州府出了告示,即日起月港海船一律不得往返东洋进行贸易。凡私自出海贩丝往东洋者,一律以通倭论处。”
白灵听完脸色立马变白,眼眶中泪眼婆娑:
“那要不贩丝往濠境的佛郎机人,让他们转卖去东洋?或者给船主加点价,他们肯定会干的。实在不行,找私船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货运过去,难不成督饷棺能让水龙王来查船吗?”
“傻孩子。”白文正忍不住打断了白灵的话:
“咱们白家做的就是合法的海商生意,这些年结交的也都是拿了船引的正常船主。他们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违反朝廷禁令?哪怕是观望也得观望一两个月。
至于私船,人家一般都有自己的东主,你临时加货谁会接你这来路不明的货?只要耽搁一两个月,误了今年的风向,咱们白家就全完了。”
此刻的白灵也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白家是漳州一带的商贾世家,他们从事的生意就是下乡收购生丝,然后转卖给南来北往的富商送往全国各地乃至海外。
这生意看起来就是个跑腿的,实际上门道很多。
大明江南因为桑蚕业发达,因此已经出现了专业的桑农,只种桑,不种稻。
桑农虽然利润高,但是蚕丝价格波动大,一有风吹草动,不生产粮食桑农当年就可能血本无归甚至家破人亡。
因此为了保证桑农能够专心生产蚕丝,必须提前一年签订协议,无论丰歉买主都以约定价格购买生丝,不得违背。
这个过程中,桑农一般都会找本地士绅或者地主作为担保,并且分部分利润给担保人,万一蚕丝收购商违约,也可以借助这些“大人物”的势力追讨。
白家做的就是这个买卖,专找能大量生产生丝的丝主,订立的也是经过官府盖章的红契。
这样不仅货源稳定,而且由于是给大地主们打工,因此各路公人皂吏都不敢盘剥吃拿,万一耽误了哪位老爷的买卖,他们也担待不起。
自从二十多年前月港开关以来,白文正瞅准了机会,做起了贩卖生丝往东洋的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可是这样做生意的问题就是资金链脆弱,如果不能及时出售回笼资金,那么和各地货源的红契就能把白家压死。
这些红契都是和各地有头有脸的士绅老爷们签的,到期拿不出钱来他们可不会放过白家。
偏偏从大明去东洋倭国的船不是随时能出发的,一般都是夏季6-8月利用西南季风出发驶向东洋,冬季9-10月利用东北季风返航。只要稍微一耽搁就是一年的时间。
白灵跟着白文正做了多年生意,当然知晓其中利害,也意识到了这次全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那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了,所有的船主我都问遍了,但凡有一丝活路,也不至于今日如此行事。”
白文正已经是万念俱灰,抬起头来看了看白灵,叹息道:
“明天你收拾一下行装,入夏之前我准备把你嫁到城北徐家去,徐家家底不错,多带点嫁妆,我多给你说点好话,你是女儿身,家族败亡这种事轮不到你承担。赶紧逃命去吧!”
白灵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爹,我不想丢下你和二弟……”
“唉!这士农工商,商终是末流,我白家三代奋斗,苦心钻营,浮华散尽也不过只是须臾而已……”
白文正正在痛苦的反思着人生。
忽然,一个声音把他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爹,我找到让全家免于灾祸的办法了,琉球,我们可以去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