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之后的日子，陈实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人怕出名”。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他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第一条消息是《左耳》剧组苏导发的拜年微信，配了一张剧组大合影。陈实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接连收到了七八条，有剧组同事的、有合作方的、有之前拍戏认识的灯光师、道具师傅，甚至还有几年没联系过的大学同学。

　　他靠在床头，一条一条地回复。回复完一批，新的消息又涌进来。手机屏幕上的未读红点，怎么都消不掉。

　　这让他想起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一个采访。

　　黄晓明说春节一天要回一千条消息，还说自己看不得微信里有红点，每条都必须回。当时陈实还觉得夸张，现在轮到自己，才明白那种疲惫感是怎么来的。

　　这还只是微信上的拜年消息。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电话。

　　“陈实，新年快乐啊！我是星耀传媒的小王，之前咱们聊过的。我这边有几个商务合作的机会，节后咱们见一面？……”

　　“陈实你好，我是宏途影视的赵总。恭喜你最近作品热度很高，我们有个S级综艺想邀请你当飞行嘉宾……”

　　“陈实哥，我是恒信经纪的。我们老板一直很欣赏你，想问问你有没有签经纪公司的意向？待遇可以谈……”

　　这些电话，有的来自之前接触过的公司，有的来自他根本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陈实接了半小时，嗓子都说干了。

　　之后他开始选择性不接，反正有些电话不是那么重要，但对方转头又发来微信消息，长篇大论地介绍公司和资源，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他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里零零散散走动的邻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几天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现在却成了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流量苗子”。

　　陈嘟灵发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对着手机发呆。

　　“新年快乐！你在干嘛呢？”

　　“在当客服。”陈实截图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发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

　　“哈哈哈哈这么多？”

　　“这就是你说的成名的代价吗？”

　　“可能吧。”陈嘟灵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回道：“不过我这边也差不多，虽然没你那么夸张。有几个综艺组的人也联系我了，问要不要去参加。”

　　“那你去吗？”

　　“再说吧，先过完年。”

　　陈实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件事不太对劲。

　　他和陈嘟灵都是《左耳》《抓妖记》的演员，但他收到的电话和消息明显多得多。而且那些找上门的公司，大多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而是冲着他的“流量潜力”。

　　这里面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陈嘟灵在陈实去BJ后，在苏友朋的帮助下帮她介绍了个经纪公司。

　　她的经纪公司会帮她筛选、过滤这些邀约，把烂的挡在外面，把好的挑出来。而陈实没有。

　　之前他没想这么多。进组拍戏的时候，剧组有统筹对接，工作上的事情有副导演协调，他只需要演好戏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戏还没播，各种商务合作、综艺邀约、经纪签约的电话已经铺天盖地地打过来。

　　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处理这些事情。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过年这几天，他已经反复想过很多次。只是当时沉浸在回家的温暖里，没有认真去面对。

　　现在假期快要结束了，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了。

　　大年初二，陈实他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忽然问道：“这两天怎么总看你抱着手机，工作上的事？”

　　“嗯，不少公司打电话过来，想合作什么的。”

　　“那挺好的啊，说明你红了。”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但陈实注意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妈，我打算年后找个经纪人。”

　　“经纪人？就是帮明星接活的那种？”

　　“差不多，就是帮我处理这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妈想了想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也不是很懂，只是嘱咐道：“找就找，找个靠谱的。别被人骗了。”

　　陈实笑了：“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两家人又凑在一起吃饭。陈实和他爸、陈嘟灵的爸爸三个人喝了点酒。话题从工作聊到房子，从房子聊到以后的规划。

　　陈实他爸喝了几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陈实啊，你现在红了，别飘。”

　　“不会的，爸。”

　　“我跟你妈也不懂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事，你自己多上心。”

　　“我知道。”

　　陈实他爸端起酒杯，又放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有什么事，跟家里说。”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实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吃过饭，陈实和陈嘟灵在阳台站着透气。楼下有孩子在放烟花棒，金色的火星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光痕。

　　“我爸以前从不跟我说这些。”陈实忽然说。

　　“因为你长大了。”陈嘟灵侧过头看着他说道：“你爸是在告诉你，不管你红不红，家都在。”

　　陈实想了想，只是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剧组？”陈实问。

　　“初六吧。”陈嘟灵回答道。

　　“刚好我也得回南航一趟，学校那边希望我在晚会上台演讲一下。刚好也是初六啊，要不咱俩一趟飞机？”

　　“你查查还有没有票，我是年前就订好的。”

　　“那我跟你一班。”陈实掏出手机开始查机票。

　　“我改签一下，反正都是回厦门，同班方便。”

　　陈嘟灵看着他，笑了笑：“你现在是流量明星了，跟我坐同一班飞机，不怕被人拍到？”

　　“拍到就拍到，又不是见不得人。”

　　陈嘟灵的耳朵尖又红了。

　　“就知道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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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三，陈实把微信上那些拜年消息回得差不多了，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想经纪人这件事。

　　他给之前拍戏认识的一个前辈发了条消息。这位前辈姓刘，四十多岁，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虽然不算一线，但人脉广、经验足，最重要的是，为人踏实。

　　陈实在剧组的时候，两人有点交情，刘哥对他挺照顾，有时候收工了还拉着他聊戏。

　　“刘哥，新年好。”

　　“小陈，新年好啊。回家了吧？”

　　“回了，刘哥我有个事想咨询你。”

　　“你说。”

　　“我想找个经纪人，你有什么建议吗？”

　　刘哥很快回了消息：“这个问题问得好。你现在确实该找了。你现在没公司，所有事情都得自己对接，太分散精力了。”

　　“那怎么找？是签公司，还是找个人经纪人？”

　　“两种路子都有，各有利弊。签公司的话，资源会更多，但你得跟公司分账，而且合同一签就是好几年，万一不合适，想解约很麻烦。找个人经纪人呢，自由度大，分成比例你跟他谈，但前提是你得找到靠谱的。”

　　陈实想了想，又问：“那刘哥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推荐？”

　　刘哥发了个语音过来：“我这边倒是有几个认识的人，但我不确定适不适合你。这样吧，你先想清楚，你要的经纪人是什么样的。是帮你跑通告的，还是能帮你做长远规划的？是找那种资源型的，还是找那种执行型的？想清楚了再下手，别着急。”

　　陈实把这几句话反复听了好几遍。

　　他想要的经纪人，不是那种只帮忙跑腿、谈合同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打理职业生涯的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接戏、什么时候该拒绝，哪些综艺能上、哪些上了是消耗自己。

　　上辈子他是南航毕业的，按部就班地工作、升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但这一行不一样，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看清楚路。

　　他给刘哥回了消息：“刘哥，我想要那种能帮我规划路线的。不是只跑通告的那种。”

　　刘哥很快回过来：“明白了，你要的是真经纪人，不是执行经纪。那我先帮你打听打听，有几个资历深的人可能对这个赛道感兴趣。你现在流量起来了，对经纪人来说也是优质标的，你不用愁没人来，关键是怎么选。”

　　“谢谢刘哥。”

　　“不客气，有空时候约着吃个饭聊聊天。”刘哥回道。

　　初四晚上，陈实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陈嘟灵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一张聊天截图。

　　“我妈让你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饺子。”

　　截图上，陈嘟灵的妈妈发了一长段语音转文字：“嘟灵啊，你跟陈实说一下，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饺子。我买了最好的肉馅，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饺子。你要是不敢叫，我来叫。”

　　陈实笑了：“你妈还是这么热情。”

　　“那可不，她现在对你比对我还好。我问你，你是不是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哪敢。可能你妈就是眼光好。”

　　“你就是个嘴炮王者。”陈嘟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明天中午来不来？”

　　“来。”

　　第二天中午，陈实到陈嘟灵家的时候，饺子已经包好了大半。陈嘟灵的妈擀皮，陈嘟灵包，她爸在旁边剥蒜。

　　“陈实来了？洗手，来帮忙包。”陈嘟灵的妈妈头都没抬。

　　“好嘞。”

　　陈实洗了手，坐到桌子旁边。他不会包，陈嘟灵就手把手地教他。两个人的手指时不时碰到一起，陈实觉得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吗？”陈嘟灵看着他包的丑饺子，一脸嫌弃。

　　“包饺子不属于‘什么’的范畴。”

　　“你这就是狡辩。”

　　陈实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摆在案板上，怎么看怎么不像饺子。

　　“好看吗？”

　　“丑死了。”陈嘟灵说着，把那个饺子转了个方向无奈道：“煮的时候肯定要破。”

　　“破了也是饺子。”

　　陈嘟灵的妈妈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斗嘴，嘴角带着笑，什么都没说。

　　饺子煮好上桌，陈实吃了二十多个，撑得直打嗝。

　　“阿姨，这饺子太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陈嘟灵的妈又给他夹了几个。

　　吃完饭，陈实帮忙洗碗。陈嘟灵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晚上回家的时候，陈实他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进门，问了一句：“嘟灵她妈包的饺子好吃吗？”

　　“好吃。”

　　“那当然。”他妈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道：“她妈的手艺一直比我好。”

　　陈实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放的综艺节目，心不在焉。

　　“妈。”

　　“嗯？”

　　“我以后可能越来越忙了，回家时间会越来越少。”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忙你的。家就在这儿，什么时候想回就回。”

　　陈实点了点头笑了笑，他发现自己其实跟自己父亲蛮像的，都不爱说些肉麻话。

　　初六清晨，南京飘着小雨。

　　陈实和他妈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行李箱靠在墙边。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妈检查着他的背包。

　　“齐了。”

　　“钱够不够？”

　　“妈，我现在怎么可能没钱嘛…”

　　“到了之后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了。”

　　陈实他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帮他整了整衣领。

　　“走吧。”

　　陈实拖着行李箱下楼。他爸妈跟在后面，送到单元门口。雨不大，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江南冬天特有的冷意。

　　陈实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站在楼道口，头发被风吹乱了。

　　“爸妈，回去吧。”

　　“我看着你走。”陈实妈妈笑着回道。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上车，随后又伸出手挥了挥手告别。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他爸妈的背影，他们还没有进去。

　　到达机场前，陈嘟灵已经在等他了。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

　　两人一起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

　　航班落地厦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厦门的天灰蒙蒙的，湿润的冷风灌进了脖子里

　　陈实打开手机，消息又开始涌进来。他看了一眼，没有逐条回复，只挑了几条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