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嘟灵离开BJ后的第三天，陈实收到了一条让她意外又不意外的消息。

　　是苏晴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你看看这个。”

　　截图是一篇娱乐新闻的标题——《杨阳新戏官宣，搭档当红小花，投资方浮出水面》。文章里详细介绍了杨洋即将主演的古装玄幻剧《青云之上》，投资方是一家名为“曼达投资”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曼的女人。

　　陈实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文章写得很有水平，表面上是宣传新戏，实则暗暗把杨洋和周曼的关系摆到了台面上。

　　“据悉，曼达投资董事长周曼女士与杨阳私交甚笃，曾多次被拍到一同就餐”“业内人士透露，周曼对杨洋的事业规划介入颇深，此次《青云之上》从立项到选角，周曼均亲自把关”。

　　陈实看完，给苏晴回了一条：“这文章是谁发的？”

　　“一个收钱办事的营销号。但能把周曼的名字写出来，说明有人想把她推到台前。”苏晴回复很快：“你觉得会是谁？”

　　陈实想了想，觉得周曼这个人一直在幕后操作。

　　从苏晴婚变爆料后她就一直躲在后面。现在突然有人把她推到台前，要么是她的竞争对手，要么是……

　　“您做的？”陈实问。

　　“不是我。”苏晴否认了。

　　“我现在还没这个精力和她斗。但我知道是谁。”

　　“谁？”

　　“杨洋的团队。”

　　陈实愣了一下。杨洋的团队为什么要曝光自己和周曼的关系？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苏晴紧接着发了一条长语音。陈实点开，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

　　“杨阳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水军门之后，他的形象受损严重，几个代言丢了，两部戏黄了。他需要新戏来翻身，但圈里人都在观望，没人敢轻易用他。周曼是唯一个愿意砸钱给他的人。”

　　“但周曼这个人，控制欲很强。她投钱，就要掌控一切，从剧本到选角到宣发都要插手。杨阳在她手里，表面上是被捧，实际上是被拴住了。”

　　“杨阳的团队不傻，他们知道周曼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杨洋翻红；用不好，杨洋就成了‘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所以他们现在主动把周曼推到台前，是一种风险控制。

　　与其让狗仔以后挖出来，不如自己先说出来。这样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陈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苏晴老师，您的意思是，杨洋的团队在给自己留后路？”

　　“对。他们在赌，赌《青云之上》能火。如果火了，杨阳翻红，到时候他就有资本摆脱周曼。如果不火……那他们也没损失，反正锅是周曼的。”

　　“那周曼知道吗？”

　　“当然知道。但她不在乎。她要的不是杨洋的感恩，是杨洋的服从。”

　　苏晴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

　　“周曼这个人，我调查过。她做食品生意起家，后来转行做投资，手段很野。她看中的项目，没有拿不下的。她看中的人，也没有跑得掉的。”

　　陈实没有立刻回复。他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周曼和杨阳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他本人？

　　“陈实，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掺和。”

　　苏晴的语音又来了。

　　“我是让你小心。周曼这个人，心胸不宽。你在《抓妖记》里拿了杨阳的角色，她心里肯定记着。她现在不动你，是因为还没腾出手。等她忙完杨阳的事，难说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我知道了，苏晴老师。”

　　“行了，好好拍戏。别想太多。”

　　陈实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曼和杨阳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想起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导师说过一句话：“在科研这条路上，你最大的敌人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竞争对手。”

　　娱乐圈何尝不是如此？你的能力再强，也架不住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抓妖记》的拍摄进入了第二周，节奏越来越快。

　　许诚毅是个完美主义者，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

　　有时候一个眼神不对，他会让陈实重拍十几条，直到找到那个“对的感觉”。

　　“陈实，你刚才那个眼神不对。”

　　许诚毅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宋天荫看到胡巴被抓走，他不是愤怒，是心疼。愤怒是对敌人的，心疼是对家人的。你要区分清楚。”

　　陈实点了点头，重新调整情绪。中级演技精通给了他技术上的支撑，但许诚毅要的不是技术，是真实。

　　是那种“我养大的孩子被人抢走了”的无力感和心疼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努力地想象出一个画面。

　　如果胡巴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养了这个小妖怪几个月，看着它从一颗蛋变成会跑会跳的小东西，然后有一天，有人把它从他身边抢走了。

　　他会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愤怒是打回去。但宋天荫打不过那些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保长，没有武功，没有法术，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是无力，是心疼，是“我想保护你但我保护不了你”的绝望。

　　陈实睁开眼，看向镜头。

　　“《捉妖记》第78场，第12条，action！”

　　他跪在地上，面前是胡巴被抓走后留下的空笼子。他的手颤抖着伸向笼子，指尖碰到冰冷的竹条，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哭。但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哭。因为他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看到他的软弱。

　　监视器后面，许诚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陈实，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眼泪，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情绪。

　　过了大概十秒，许诚毅说了一句：“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实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演技，是因为刚才他真的把自己放进了那个情境里。那种“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无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纸巾。

　　“你刚才那场戏，我看得心里难受。”

　　“谢谢苏晴老师。”

　　“不是夸你，是真的。”苏晴在他旁边坐下。

　　“你这个人，演戏的时候太拼命了。把自己完全扔进角色里，出来的时候不难受吗？”

　　““难受，但好在能缓过来。”陈实擦了擦眼泪笑道。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她忽然说。

　　“什么？”

　　“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你可以犯错，可以跌倒，可以爬起来继续走。”

　　苏晴的声音很轻地说道：“可我不行了。我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加上退圈这么多年能接到的角色越来越少。

　　这部戏是是我为数不多可以重新展示自己的机会，好在这部剧我感觉很不错，哪怕是一个配角对我之后也有很大的帮助，如果火不了我就真的只能回去当全职太太了。”

　　最后苏晴带着玩笑的意味说道。

　　陈实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苏晴老师，您会重新火起来的。”

　　“你这么确定？”

　　“确定啊。”陈实说道：

　　“因为您有一样东西，是很多演员没有的。”

　　“什么？”

　　“大红大紫后能淡然退圈，被人故意设局后选择复出还能愿意从一个配角做起，说明您的内心很强大，不像某些演员遇到了事情不是被爆抑郁症就是啥。”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你这个小鬼，太会说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

　　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去准备下一场。”

　　陈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苏晴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坚强。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陈实收到了一条来自江智强的消息。

　　“陈实，周六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陈实有些意外。江智强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追加投资的资金刚刚到位，宣发方案还在调整，他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突然说要请他吃饭，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有空。江老板，您定地方。”

　　“好。周六晚上七点，还是上次那家会所。”

　　周六晚上，陈实准时出现在会所。

　　江智强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到陈实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陈实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陈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江智强表情严肃地说道：“《抓妖记》的上映档期定了。”

　　“什么时候？”

　　“明年暑假。七月十六号。”

　　陈实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和上辈子差不多，暑假档是票房的黄金档期，竞争也最激烈。

　　“还有一个消息。”江智强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青云之上》也定了档，跟我们同一个档期。”

　　陈实愣了一下。

　　《青云之上》就是杨阳主演的那部古装玄幻剧。两部同类型、同档期的电影撞在一起，这不是巧合。

　　“江老板，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好说。”江智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青云之上》的投资方是曼达投资，背后是周曼。”

　　这个女人，我听说过。她做事不讲规矩，只讲结果。如果她想捧杨阳，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个对手，然后正面打败他。”

　　“所以她选了《捉妖记》？”

　　“不是选了《抓妖记》，是选了你。”江智强看着陈实，神色复杂道：“你和杨阳的恩怨，圈里人都知道。如果《青云之上》的票房赢了《捉妖记》，杨阳就翻身了。如果输了……”

　　“不好意思江老板，是我给《抓妖记》增加了困难。”

　　江智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能这样讲，本来当初选你也很大部分是看中了你的流量，何况我做电影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笃定，自信道：“《卧虎藏龙》上映的时候，有人说华语电影在美国没市场。《英雄》上映的时候，有人说这是张艺谋的滑铁卢。结果呢？它们都赢了。”

　　“我不怕竞争，我怕的是自己的电影不够好。”江智强看着陈实说道：“所以我现在问你一句，你觉得《抓妖记》够好吗？”

　　陈实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自己这些天的拍摄经历，想了想许诚毅对每一个镜头的打磨，想了想苏晴对角色的投入，想了想胡巴那个小妖怪在大银幕上会有多可爱。

　　“够好。”他说。

　　“那就够了。”江智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拍戏，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陈实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智强忽然叫住了他。

　　“陈实。”

　　“嗯？”

　　“你和陈嘟灵……是不是在谈恋爱？”

　　陈实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智强会问这个。

　　“还没到那一步。”

　　江智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会所出来，陈实站在门口，看着BJ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是陈嘟灵发来的消息。

　　“今天拍戏累不累？”

　　“还行。你呢？宣传期跑完了？”

　　“跑完了。累死了，七天跑了六个城市。”

　　“那你好好休息。”

　　“嗯。对了，陈实，我过年回去，你妈说要来我家吃饭。”

　　陈实愣了一下。他妈要去陈嘟灵家吃饭？

　　“我妈说的？”

　　“嗯。梁姨说好久没见我了，想看看我瘦了没有。”

　　陈实想了想他妈的性格，那是一个热情、直爽、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女人。她

　　一直很喜欢陈嘟灵，从小就念叨“要是嘟灵是我闺女就好了”。现在他妈要去陈嘟灵家吃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你去吗？”他问。

　　“你妈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吗？”

　　“那我也去。”

　　“你来干嘛？”

　　“我妈去你家吃饭，我不去，她回来该说我不懂事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那你来吧。”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他收起手机，钻进车里。

　　“刘哥，回酒店。”

　　车子驶入BJ的夜色。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过年时的画面：他和陈嘟灵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妈和陈嘟灵她妈在旁边聊天，两家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暖黄色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