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县署。
县令匹己公干处。
原本匹己的长案后面,黍跪坐着。
县令匹己跪坐在右侧首位,在他下首跪坐着一群人。
县丞予言跪坐在左侧首位,在他下首同样跪坐着一群人。
他们个个睁大眼睛,看着黍,静待他说话。
在以前,当是匹己主持事务,由他说话,目下他只能让位置了,由黍来主持。
黍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前来参加的人既有军队中的人,也有行政事务的人,济济一堂。
一句话,目前交祉说得上的话人都来了。
因为,他们要商议一件大事。
“交祉一战,我们虽然胜了,然问题众多。”黍开始训话:“最大的问题,便是军队需要整编,重新编组。”
齐离去时,交祉县只有区区五百县卒。目下,算是征召来的丁壮,以及刑徒军,总人数早就超过了万人。
故,进行整编势在必行。
“我意,以刑徒为主力,进行整编。”黍又道。
匹己双手抱拳,向黍一礼:“敢告黍:以刑徒为主力进行整编,前所未有,骇人听闻,要三思啊。”
“大善!”众人皆是赞同。
黍摇头:“用刑徒拯救交祉这样的事情同样没有,不也做成了?刑徒已经用他们骄人的战绩证明了他们忠诚可靠。”
匹己依然不赞同:“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刑徒参战是为了首级。目下,我们有丁壮,即使要招刑徒入军,也当以丁壮为主力,不能以刑徒为主力。”
“大善!”众人很是赞成这话。
“此次叛乱,是六国旧贵族勾结雒越所致。”黍坚持:“郡尉虽然凯歌不断,然此时的处境如何,我们音讯不通,无法知晓。依我推测,我此番率军南征,给郡尉送去辎重粮草,难免会有恶仗要打。丁壮虽然清白可靠,说到战力,还是不及刑徒。”
刑徒战力,不比秦军主力差,远胜县卒。
更是可以吊打黍征召来的丁壮。
故,以刑徒为主力,进行整编,对于黍率军南征这事有着莫大的好处。
“……”匹己沉吟一阵:“善!”
“善!”众人不得不承认,想要让交祉县的军队快速形成战斗力,还真就得以刑徒为主力。只是,此等事说出来很骇人。
“此番南征,我将率领五千人。”黍目光扫视众人:“我意,由猛良乐牢余五人担任禆将,随我南征。”
“诺。”良乐牢三人欣然领命。
乐和牢,一个是狱掾,一个是驻守监牢的百将,他们跟着黍大战一番,得爵三级。他们是巴不得跟着黍再战几场,建功立业。
良自是没得说了,养马哪有当将军打仗有前途。
更不用说,还是跟着神奇的黍南征,哪有不愿的。
上次桀武偷袭,良得了首功,黍还是次功,两人得爵三级。此时,还不知道秦始皇如何升赏黍呢,也许是升赐爵三级,也许是四级。不管是三级,还是四级,都比良高多了。
故,良是真心想要跟着黍南征,搏一个更大的前程。
“我?当禆将?”余听在耳里,一惊而起,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我是越奴,能当禆将?”
余,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越奴,地位极其低下。要不是秦朝打来,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竟然能成为自由民,拥有财产。
更不要说当禆将这事,他做上一万次梦也不会想到。
“越奴之说,自此休矣。”黍看着余,鼓励道:“百年前,商君在秦国变法时,就废了奴隶,一体国人,所有奴隶皆是国人,是农民了。大秦打到来后,给你们这样的人自由身,分给你们土地田产,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故,你与我们一样,可以当禆将。”
“真的?”余依然不敢相信。
“当然。”黍很笃定。
“多谢黍。”余跪在地上,冲黍叩头,很是用力,额头磕在地板上,起了好大一个青包。
黍站起身,扶起来,笑道:“休要谢我。要谢就谢陛下!谢秦律!”
余又跪在地上,冲北方叩了三个响头:“谢陛下!谢秦律!”
叩完头,这才站起身,拍着胸脯向黍保证:“敢告黍:余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黍右手轻挥,余回到短案后面跪坐好,犹若在梦中。
“我不愿。”猛站起身来,反对。
“嗯?”众人很是意外。
猛是黍的第一心腹,历来对黍是言听计从,黍要他做甚就甚,这次竟然反对了。
“为何?”黍也是不解。
“黍,你目下该当建短兵了,我不当禆将,我给你当短兵,护卫你万全。”猛昂首挺胸。
“短兵?”匹己重重颔首:“黍,猛说得不错,你目下的确是该拥有短兵了。这事,得加紧了。”
短兵者,就是后世的警卫部队,负责保护黍的。
从兵尉开始,就能拥有短兵了。
黍目下的身份地位,远远超过了兵尉,是得建立自己的短兵了。
“大善!”众人纷纷附和。
“短兵这事,我自会考虑。”黍一脸严肃:“猛,你要知晓,做我的短兵,有碍你的前途。”
猛不在乎:“要不是我运气好,跟着您,我目今最多不过是三级爵位呢。”
同一批的新卒,除了跟着黍的外,最多的爵位也才三级爵位簪袅。猛能升得这么快,就是因为他跟着黍,火箭飞升。
“你当了禆将,也是在我麾下,不会担误你得爵。”黍笑道。
“那谁统领短兵?”猛想了想,也是这理,然不放心,过问起短兵事宜。
“让甘来统领。”黍已经有人选。
甘这人,不是最早跟着黍的,然人也不错,除了有些缺德,第一次偷营时给猛塞了满嘴的马矢,也没别的毛病。
“甘?他倒是好命。”猛有些遗憾。
匹己他们无异议。
“我要把刑徒全部打造成骑卒,便于快速出战。故,此次南下拉车的挽马没有,需要征召一批耕牛。”黍看着匹己,吩吩:“此事,需要县令多加费心。”
“诺。”匹己欣然领命。
交祉县的上等好马全给涉步带走了,留下的绝大部分只配作挽马。此时交祉极为缺马,黍只能用挽马当战马,总比步卒要强。
再说了,秦军的挽马,也比雒越本地马强上不少。
拉车的马没了,只能征召耕牛了。
“军宁部参与此次叛乱,我想不是个例,应当有不少部反了。”黍脸色阴沉:“我此次南征,不仅要为郡尉送去粮草,更要把他们彻底解决了。故,需要抽调一批官吏随我出征。”
不能只打下来,还需要治理,这就需要官吏了。
“诺。”匹己领命,会抽调合适的官吏。
“率领官吏治理新收之地,我看就让警来主持。”黍看着警道。
“多谢黍。”警大喜过望。
予言看在眼里,颇为惋惜。
他很清楚,黍这是在给警升官的机会。
当日,匹己中箭昏迷后,城中行政事务都是警在主持,黍这是在回报他。
商议完毕,黍公布了这次整编事项,无人有异议。
最欢喜的当属刑徒们了,他们竟然成了主力,全部愿追随黍南征,无一人退出。
“汪,你善于刺探敌情,我给你一个任务。”黍命人把汪召来:“你挑选一百善于刺探敌情的人,每人配上一匹战马,赶去南边刺探敌情。你可愿?”
“多谢黍!”汪跪在地上,不断叩头,激动得眼泪直流。
黍把如此要事交给他,就是对他的信任,由不得他不激动。
第一一五章浮桥成
“见过黍。”甘双手抱拳,向黍见礼。
“甘,你可愿为我短兵?”黍看着甘问道。
“短兵?”甘有些意外,很是惊喜:“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自从他成为黍麾下后,不断得爵。可以说,跟着黍短短时间,所得爵位是他以前的好几倍,只要跟着黍,肯定还能得爵。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成为我的短兵后,就与我生死与共了。”黍脸色严肃:“我的生死就交到你手里了。若我死了,你也会被处死。”
“亡长不得长,身死家残”,这是针对伍长什长卒长和百将。
伍长什长卒长百将,是最低级的军官,没资格拥有短兵,故他们若是战死了,其麾下必须要杀一个相当的敌人才会脱罪。
不然的话,战事危急,岂不丢下首长逃走了?
从兵尉开始,就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短兵了。短兵保护的首长战死了,所有短兵都会被处死,不会处死首长麾下将士了。
要是没有此条的话,一旦首长战死,就要处死其麾下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
一员大将率领十万之众出征被敌人干死了,处死十万人,可能么?
肯定不行。
首长的安危又不能不保证,处死其短兵就能令短兵舍生忘死的死战,护卫首长安全。
甘一旦成为黍的短兵,就与黍生死与共了,黍若战死,甘也会被处死。
“愿追随黍,赴汤蹈火再所不惜。”甘腰弯成九十度,很是真诚。
“既如此,你就以甲属为主,挑选一百人,作为我的短兵,由你统领。”黍吩咐。
甲属,是黍最信任的士卒,他就是从甲属出来的。要建自己的短兵,自然是要最信任的人,非甲属非属了。
“诺。”甘领命,立时去办理。
甲属兵卒听说要当黍的短兵,无不是欢欣鼓舞。
他们人人都有爵位了,且不低了,依然愿意成为黍的短兵。
按照秦律,黍统兵五千南征的话,他当有五百短兵,他没有要这么多,一百人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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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
五千秦卒正在进行训练,以刑徒为主的骑卒,身着甲衣,背上负着两张弓,左腰间挎着铁剑,左胸别着短剑,右腰间挂着箭壶,兵器钩上挂着长戟和手弩。
骑卒骑驰起来,快捷如飞,而又阵势不乱,很是整肃。
当然,比起秦军主力的精锐骑卒还有很明显的差距,比起县卒的骑卒又要强上很多。
步卒也是身着甲衣,负着两张弓,左腰间挎着铁剑。
交祉武库里有不少铁剑,黍给步卒也配备了。得到铁剑的步卒们,欢喜不已,只觉手里握的不是铁剑,而是神兵利器,不断练习砍杀。
以前,他们用的是青铜剑,以刺为主,不能进行劈砍,太脆了,劈砍容易断折。
正是因为春秋战国时代,以青铜兵器为主,暗杀敌人得用刺,不能用劈砍,故这类人就被称为“刺客”。
还有四千征召的民夫,黍同样发给他们铁剑甲衣,让他们接受训练。这些民夫,全为丁壮,必要时也可以投入战斗,不容小觑,让他们训练,对接下来的南征有好处。
一切都在按照黍的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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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墩早就筑好,只是需要晾些时间,方能架桥,故一直拖着。
为了赶工,搭起了棚子,遇到雨天,就用做帐篷的布盖上,不受雨天影响,可以接着修筑。当然,还要挖出排水沟,可以把雨水排掉。
在日夜不停,晴雨天赶的努力下,桥墩进度极快,不过数日功夫就筑好了。
刚刚筑好的桥墩肯定不能使用,需要晾上数日。
最好是等彻底干透了为宜,然救军如救火,自从叛乱以来,南方音讯不通,不知涉步目下情形,不能再等了。
桥墩稍微干了些,黍就下令,开始架设浮桥。
虽然未干透,然以黍的办法,倒也能用了。
桥墩地面最上面部分,五尺厚,也就是一米一左右。长,十丈,上面预留出了凹槽,用以放草绳。
碗口粗的草绳放在牛车上,跟座小山似的,用牛车拉了过来。
先在桥墩上反复缠绕,再绑好,放在凹槽里,算是固定好了。余下部分,放到船上,朝南岸划去,边划船边放草绳,只能飘在水面上。
到了南岸,先绑在桥墩上,用绞盘拉紧实,最后固定好。
一根草绳就算处理好了。
总计六根碗口粗细的草绳,经过六次作业,就算完成了。
黍要修的浮桥很宽,可以同时作业。
只有了多半天时间,就把六根碗口粗的草绳固定好了。
再用麻袋,里面装上石块,扎紧袋口。中间绑上一根大拇指粗细的草绳,用船运到红河西边。红河由西向东流,西边就是上游。在离浮桥数百米的地方,抛下麻袋,使其沉到河底。
在水流的冲击下,麻袋沉到河底,依然会滚动一阵,直到其不动了,这才开始作业。
把草绳另一头绑在西侧最下面的草绳上,就能达到固定浮桥的作用。
不然的话,一旦铺上木板后,浮桥会被河水冲得歪斜。
每隔一定距离就扔下一个麻袋,用绳子绑在最下面草绳上,数百根这样的草绳,看上去很是壮观,固定住了桥面,不会歪斜。
最下面的两根草绳,又用酒杯粗细的草绳绑在一起,密密麻麻,使其成为一个整体。
革囊用船运来,吹胀后,再用手指粗细的草绳绑在最下面的两根草绳上面。这些革囊,早就预留出了绑绳的位置,打出了孔洞,要绑在碗口粗细的草绳上没任何问题。
数百个革囊绑在草绳上,很是壮观。
有了这么多的革囊,形成的浮力可观,可以大大减轻桥墩的压力。这是黍敢于在桥墩还没有彻底干透的情况下架设浮桥的原委所在。
用船把木板运来,进行铺设。
这些木板在工坊就进行了一定的装配,数张十来张甚至于十余张装配在一起,很宽,此时铺设起来,会省很多事。
为了加快进度,从两岸以及河中数个点位开始,同时进行铺设。
到了交汇处,只需要测量好缺口宽度,再临时做一张板,敲击进去,就能连接好。
每张木板两侧都钻有孔,用草绳绑在碗口粗的草绳上,就能固定好。
木板铺设固定好后,工匠们站在浮桥上,用草绳把每则的三根碗口粗细草绳绑在一起,使得三根草绳都能发挥作用。
同时,因为绑的草绳不少,密集,又会起来防护作用,不用担心会从浮桥上掉下去。
整个过程用时不过四日时间就完成了,这还是有两天在下大雨的情况下,冒雨赶工的结果。若是天况良好,会提前一些时间。
黍带着匹己予言警他们,走在浮桥上,只见浮桥很是稳当,只有轻微的晃动。
革囊浮在水面上,会带来一定的晃动,这是不可避免的。
且,浮桥很宽,足够四辆车通行。
“真是不可思议。”匹己在浮桥上走动,赞叹不已。
“真没想到,黍不仅打仗很有一套,工事也是了得。”予言赞叹不已。
“大善!”警重重颔首,深以为然。
当时,黍要重架浮桥,警认为不可行。按照黍的办法,不过用时十六天就完成了。
“浮桥已成,是时候南征了。”黍站在浮桥上,望着南方,目光锐利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