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每辆牛车上的竹畚堆得跟小山似的,上百辆牛车进来,停在道路上,就是一条长龙,很有震憾力。
百姓士卒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得爵之后,再得一笔丰厚的赏钱,这是无上美事,谁能不喜呢?
刑徒们你看看我,看看你,很是紧张,又是期盼,他们能有么?
他们跟着黍前来杀敌,是冲着首级来的,想要用首级赎自己赎家人,若是黍不给他们赏钱,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在得首后,还能得一笔丰厚的赏钱,对他们以后过日子有很大帮助。
“此战能够功成,赖二三子众志成城,齐心协心,努力拼杀。”黍大声宣布:“故,凡得首者皆有赏钱。”
“黍!”
“黍!”
原本很紧张的刑徒大喜过望,无不是卖力欢呼,大声吼着黍的名字。
尤其是汪,吼破了嗓子。不了解他和黍恩怨的话,还以为他是黍的死忠。
百姓和士卒当然也是高声欢呼。
黍双手下压,好不容易让他们收声,接着道:“每级首级赐钱三千。”
每当大胜后,秦朝都会赐钱,一般是千钱,顶多了两千钱一首,三千钱一首的事情极少。除非那些首级很难获取,意义非凡。
黍赐钱三千,是大手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仔细想想,这些首级得来极其不易,交祉处在绝境中,能够翻盘,全歼叛军,提高赏钱也是应有之义。
“大秦万年!”
“大秦万万年!”
交祉城沸腾了,爆发出惊天的吼声,人人惊喜不已。
汪眼睛放光,他该有一万两千钱的赏钱了,赎了自己的家人后,有这些钱,可以过上好日子,不用紧巴巴。
刑徒们太需要钱了,黍这赏钱于他们来说就是及时雨,人人欢欣鼓舞,只觉当时跟着黍走,是他们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了。
“抚恤另算,翻倍。”黍右手一挥,非常豪气。
这主要是针对城中百姓的一项补偿措施。
要不是百姓拼死抵抗,等到刑徒军到来的话,交祉城早就丢了。
这场大战,百姓的死伤最是惨重,有不少人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能给他们一大笔抚恤,会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黍!”
“黍!”
需要抚恤的百姓,激动难已,泪花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军校每级爵赐钱万。”黍又是大手笔。
猛乐牢这些军校,无不是欢喜不已。
“伍长赐钱两千,什长赐钱五千。”黍又道。
伍长什长们先是一愣,继而就是狂喜,欢呼声不断。
“卒长赐钱万,百将赐钱两万,兵尉赐钱三万,禆将赐钱五万。”黍又宣布。
在爵位赏赐外,还有如此重赏,真是意外之极,猛乐牢这些军校,就差点蹦起来了。
宣布完赏钱后,就开始给他们发钱了。
当然,主要是给那些赏钱不多,得钱几千的人发放。上万钱,堆在那里,就是一座小山,发给他们也带不走。只要到时他们准备好了,去府库领就可以了。
百姓士卒们欢天喜地领赏钱,领到手的又有些犯愁:“这么重,这么多,怎生带回家?”
少者也有三千钱,多的数千钱,一个个竹畚摆放在面前,跟座小山似的,想要带走真不容易。有家人来的还好,可以一起带回去。没有家人的,只能几人一起雇车送回去。
百姓士卒他们热火朝天的准备搬钱回家,刑徒们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没人去领钱,他们最关心的就是赎人了。
至于领钱,反倒在其次。
“黍,我们追随您杀敌,是想要斩首立功,赎家人,可否为我们办理?”汪上前几步,来到点将台前,双手抱拳,弯腰下拜,极是恭敬,恳请道。
“大善!”刑徒们一起抱拳见礼,弯腰下拜。
“自无不可。”黍重重颔首。
“多谢黍。”汪他们再次下拜,感恩戴德。
“有劳县令。”这些事情,黍自然是不会处置,由县令匹己来处置了。
“诺。”匹己遵命。
上前数步,来到点将台前,看着刑徒:“排好队,一个个上来办理。”
“诺。”汪他们忙领命,立时排成几个队伍。
这些事情,早就准备好了,一群令吏在点将台上摆好了短案,上面放着简牍。
汪第一个上前,来到一张短案前,抱拳见礼,弯腰下拜:“有劳上吏。”
令吏微微颔首:“不用谢,这是我应做的。”
“我是汪,我想要赎我父母伯兄仲兄。”汪有四级首级,可以赎四个家人。
“你不赎自己?”令吏有些惊讶。
“我罪大恶极,是我连累了他们,我得先把他们赎出来。”汪眼里泪花滚滚,很是自责:“至于我自己,我就朽在隐宫中。”
令吏盯着他看了一阵,暗叹一口气:“你的孝心可嘉。”
赞叹一句,就要提笔写下公文。
黍看在眼里,有些意外,还以为汪要先赎自己,提醒一句:“汪,你也看见了,我们在重建浮桥,不日我将率军南下,给郡尉送去粮草,还有立功的机会。”
“当真?”汪还没有说话,刑徒们眼睛瞪圆,死死盯着黍,满眼的期盼。
“黍,你还要我们参战?”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完全不敢相信。
他们是刑徒,参与此战,不过是与黍达成的一场交易罢了。汪以为,此战结束,他们领了首级,就算完事了。万万没有想到,黍还有让他们跟着再战的意思。
不仅汪他们震惊,就是匹己他们也是意外。
刑徒们为了首级,是真的在拼命,战力极强,黍要率军南下运送粮草,自然是要带上。
刑徒军的战力,比起县卒强了好几个档次,为何不带?
“我不可能带着刑徒南下。”黍又道。
“多谢黍。”汪立时明白了,向黍道谢后,转过身来,向令吏抱拳见礼:“有劳上吏,我要赎我及父母伯兄。”
至于他的仲兄,只能等他再度立功了再说。
令吏瞄一眼黍,不再说话,提笔写下公文,让汪过目没有问题后,放在一边。等到处理完刑徒要赎的人后,发向他们家人所在地。到时,他们的家人就能重获自由。
“黍,我能再追随你南征么?”浩快步上前,向黍抱拳见礼,弯腰下拜。
“可。”黍简洁回答。
“多谢黍。”浩跪下叩三个响头,喜滋滋站起来,来到一张短案前,双手抱见礼完:“有劳上吏,我要赎我自己和我父母。”
他只有三级首级,只能赎三人。
令吏给他办好。
刑徒们一个接一个上了点将台,先是向黍请安问好,想要跟着他南征,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们就先赎出自己,再赎家人。
黍南征,是不可能带着刑徒的,因为此时的情况与当时的危局不一样了。唯有刑徒自赎,成为无罪之人,方能跟着他们南征。
皮登上点将台,恳请黍无果后,他赎了自己。
“我去戍边。”皮咬牙,有了决断。
依照秦律“百姓有母及同牲为隶妾,非適罪而欲为冗边五岁,毋偿兴日,以免一人为庶人,许之。”
秦律很严苛,然并没有把赎罪的道路堵死。
奴隶和刑徒,可以杀敌立功,赎自己赎家人;自由民可以赎家人。
当然,二者是有区别的。
杀敌立功赎人,可以是奴隶,也可以是刑徒。戍边赎家人,只能是自由民,无罪之人。
皮赎了自己,准备去没人愿意去的苦寒不毛之地戍边,每五年可以赎一人。
“哈哈,我脱罪了,我的家人全赎了。”一个刑徒得首三级,他家就三人,自己妻子和一个儿子,一次性全赎了。
这让很多刑徒艳慕不已。
“我得爵了,成为公士了。”又一个刑徒,作战勇猛,得首三级。他只有妻子,未有儿女,赎完人还有一级首级,可以得爵,为公士。
家人多的,刑徒们还要努力杀敌。
家人少的,有人正好赎完,有人还能有富余首级,得爵位了。
得爵的,黍命人给他们巾,他们立时把发髻由脑后改在右边,缠以巾。
从刑徒到有爵之人,一步登天。
秦律就是如此神奇,上一刻,他们还是刑徒,下一刻,他们就成了有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