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外黄里。
位于交祉县西南,原始老林南边,红河北岸,依山傍水,是个好去处。
这里的人,皆姓黄,是春申君家族的支脉。
秦始皇灭楚后,黄氏作为楚国顶级贵族,就遭到打压,主脉被迁到关中去了,放在秦始皇眼皮底下,盯得死死的。
支脉嘛,自然是哪里苦就朝哪里发配。
这支支脉先是发配去了黔中苦寒之地,后来,秦始皇打下百越之地后,他们又被迁到交祉县,聚集在外黄里。
黄端,是外黄里的里正,也是这支黄氏的族长。
虽然只是支脉,荣华富贵远不如主脉那般显赫,然,不管怎么说也是春申君的家族,地位非凡,黄端自小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锦衣玉食日子。
要是楚国不亡的话,他一定是荣华富贵终生。
然,楚国太腐朽了,明明拥有战国七雄中最为辽阔的疆域,最为众多的口众,更是拥有长江以南,以及淮河流域的富饶之地,先是被秦国揍趴下了,后又被秦国给灭了。
楚国没了,黄氏的荣华富贵自是难保了。
原本是个贵公子,白白净净,这才几年时间?几经迁移,黄端明明才四十来岁的人,看上去须发皆灰了,跟五六十岁人似的。
黄端挥汗如雨,喘着粗气,正在地里收割成熟的稻子,跟个老农似的。
要是楚国未灭前,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过上如此辛苦的日子。
抬起褐衣,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黄端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时间不早了,对田里的家人道:“你们先忙着,我去喘口气。”
说完,迈着满是泥土的双腿,快步朝北方不远处的原始老林而去。
很快,进入原始老林,扭头四顾,见无人跟来,方才放心,饶过一片粗大的树木,来到一处矮坡上:“出来吧。”
一个须发灰白,看上去跟黄端年纪差不多的高大男子,从一棵树后探出身来,把黄端一阵打量,嘴角一扯,嘲笑:“黄端啊黄端,多年不见,你跟个老农似的。要不是我自小就识得你,还以为你不是春申君的家人,而是世代农夫呢。”
黄端脸皮一抖,反唇相讥:“项衡,你休要耍嘴皮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堂堂楚国大贵族,顶级世家,项燕的家族,不也落得如此下场?”
项衡脸色阴沉,目光不善:“黄端,休要逞口舌之能。我们项氏,日子过得可比你们黄氏好多了。”
“是么?”黄端嘴角上翘:“我听说项梁不顾项氏主脉的死活,带着项籍项庄这些亲近子侄逃走了,赢政暴君一怒之下,把项氏主脉杀光了不说,还把项氏的祖坟都给挖了,曝骨于荒野。嗯,野犬倒是饱餐了一顿。”
“格格格。”项衡脸色铁青,双拳骨节爆鸣,牙齿差点咬碎了,如同受伤的野兽似的,咆哮:“赢政暴君!”
黄端接着刺激他:“我听说,项梁被赢政暴君全天下通缉,东躲西藏,难有一日安宁,跟丧家犬似的。他呀,被赢政暴君抓住,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你们项氏的主脉就没了。”
项梁带着项籍项庄逃走了,然,秦朝法网严密,想要逃走,哪里可能。没多久,就被秦朝抓住了,按秦律当处死。
然,栎阳狱掾司马欣私放了他们叔侄,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方有后面那么多事情。
“黄……端。”项衡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休要看我笑话。你们黄氏倒是没有逃走,被迁到关中,放到赢政眼皮底下,被盯得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万劫不复了。比起我们项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项……衡。”这是黄端最痛恨之事,双手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你是来气我的?”
看着黄端快气吐血的样儿,项衡心里的怨气发泄了,心情舒畅:“你说哪里的话。我此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议。”
“不听,你赶紧滚吧。”黄端正在气头上,转身就走。
项衡忙拉住黄端:“黄端,你休要置气,且听我一言。”
“哼。”黄端一声冷哼:“若不是项燕自负,哪会为王翦老儿所乘,大楚就不会灭亡,我等也不会被发配到交祉来,与雒越杂处。这,都是你们项氏害的。”
秦灭楚,项燕掌兵出战。然,他被王翦打败,固然有楚国实力不如秦国的原委,也有项燕自负,被王翦所乘的原因所在。
故,不少楚人怨恨项燕。
“黄端,你少怨吾祖。”项衡不接受指责:“要不是你们黄氏不愿出钱出兵,吾祖哪会战败,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你少说我们黄氏,你们项氏又出钱几多?出人几多?还不是想要趁此机会,多捞好处,增强你们项氏的实力。”黄端无情的揭穿。
项衡愤愤不平:“你们黄氏何尝不想让我们项氏损耗实力,你们黄氏好坐大。还有屈景昭三家,无不如是。”
这就是楚国明明疆域最大,人口最多,资源最丰富,最富饶,却打不过秦国的原委所在。
楚国内部矛盾重重,除了王室外,还有屈景昭黄项五大世家,彼此间勾心斗角,争斗不休,都想让别人顶在前面,自己得好处。
项燕要钱要粮要兵的时候,明明他们手里有大把的钱粮和私军,却不给项燕。
这是项燕战败的极其重要的原委。
两人相互指责一阵,发泄完了,怨愤之情减轻很多。
黄端这才问道:“你约我相见,究竟为了何事?”
项衡头颅不断扭动,四下里寻视,未见异常,这才压低声音:“黄端,此次涉步率领十万秦军南征雒越残部,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黄端不以为意:“象郡有十五万秦军主力,即使涉步率领十万大军南下,还有五万镇守。五万秦军主力,可以横行无忌了,何来机会之说?”
项衡摇头:“涉步是个人物,非常了得。然,他率军南征后,象郡就无人了。郡监禥无胆识之人,不足为惧。我们要抓住这难得的良机夺了象郡,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夺象郡?”黄端震惊不已。
“当然。”项衡描绘美好蓝图:“象郡,是百越四郡中第一郡,若是落到我们手里,以此为基,再拿下桂林郡和南海郡,大业成也。”
黄端很是振奋:“此三郡到手,闽中郡不足为虑,迟早是我们的。退,我们可以在百越之地称王,另立一国。进,可以通过五岭,重回中原,召集旧部,举旗起事,重建大楚也不是不可能。”
“然也!”项衡重重颔首:“此为千载难逢的良机,你可愿与我一道举事?”
“涉步非易与之辈,若他得到象郡危急的消息,他必然会撤军。到那时,我们即使拿下象郡,也是难保。”黄端虽然很心动,并没有糊涂,很清楚,若是涉步回师,他们就完蛋了。
“不不不。”项衡摇头:“涉步无法回师。”
“嗯?无法回师?”黄端不信:“此话从何说起?”
“这就需要你们黄氏相助了。”项衡道明来意:“这就是我此番约你见面的原委所在。”
“细说。”黄端脸色严肃。
“你们黄氏……”项衡压你声音,一阵细说。
“好!彩!”黄端兴奋莫铭,身子都在颤抖:“此事,交给我们黄氏。然,我们黄氏要交祉城。”
“可!”项衡爽快的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