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视无见,听无闻,由国无市也。夫市也者,百货之官也。市贱卖贵,以限士人。人食粟一斗,马食菽三斗,人有饥色,马有瘠形,何也?市有所出,而官无主也。夫提天下之节制,而无百货之官,无谓其能战也。”黍靠在一张躺椅上,躺得舒服,双手捧着《尉缭子》低声诵读起来。
“尉缭不凡啊,何等牛人啊,竟然能把国家经济与军事的联系说得如此通透。”黍读到此处,非常激赏。
上下五千年,兵书战策不少,然,多论“为将之道”,也就是说如何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将领,鲜有人讨论国家经济与战争的关系。
尉缭恰恰就是其中一个。
故,有人说“《尉缭子》是帝王兵道,是写给帝王的,要帝王如何用兵”,其实很有道理。
国富方能兵强,国不富,哪来的强兵?
秦国早年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说明了。
在战国初年,吴起为魏将,对秦国大举进攻,抢占了秦国的河西之地,甚至连函谷关都给占领了,秦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秦献公继位后,为了收复失地,率领秦军与魏国战,虽打了几个胜仗,然代价太大了,秦国都快崩盘了。
不是因为秦人不善战,相反,秦人很善战,很敢战,然国家太穷,民生凋敝,即将崩溃。
这点,从秦孝公亲手书写的《求贤令》就可以看出来“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细数秦国历史上丑事。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国家乎?
秦孝公之所以如此细数秦国的丑事,是因为秦国被逼到墙角了,要么变法图强,要么在变法中死去,他要奋力一搏。
商君读《求贤令》,深体秦孝公变法之决心,深受触动,只身入秦,就有了著名的“商君变法”,秦国由弱转强,最终完成国家统一。
战国百年,秦国以一敌六,越战越强,最终灭六国破匈奴平百越,就在于秦国富裕了,兵强马壮,要打就打到底,谁怕谁啊。
尉缭能在他的兵书中讨论此事,尤为难得。
“可惜,太史公未给他立传,不知其为人。”黍很是遗憾。
“季弟,你的宅该盖起来了。”稻双腿全是泥,大步进入屋里,看着读兵书的黍道。
“是啊,黍。”娘亲跟着进来,附和。
“伯兄,不去盯着了?”黍站起身来,看着满脸是泥的稻。
秦朝官府的效率很高,授田次日,就派来官奴,为黍开垦荒地,务必要在晚稻前把良田交到他手里,让他还能种上一季晚稻。
官奴到来,稻就有事做了,成天盯着,生怕官奴不尽心不尽力,偷奸耍猾,比起黍这个正主还要用心。
黍也去看过了,有监工盯着的,官奴若是不用心,就会挨皮鞭。
看了一阵,也就无兴趣看了,回来读兵书。
“再有半月时间就能开垦完,赶得上晚稻。”交祉这里气候温和,一年两季水稻是标配,稻很放心。
“不盖。”黍不想盖房子。
“黍儿,你拿回来的钱买牛后还余下不少呢。”娘心苦口婆心的劝道:“上次,稻带回来的钱也没花用几多,算下来,还有万多钱,足够给你盖一座漂亮的大院子了。”
“娘,伯兄,此事不急。”黍坚持:“我还有一级爵位未到呢。等大夫爵到了再说。”
“大夫爵?”稻满脸欢喜:“到时,一定给你盖个很大很大的院子。”
“大善!”娘亲满脸喜色。
看着他们欢喜样儿,黍微微摇头,在心里嘀咕:“我不想盖房子,是因为赵佗会打来,到时,就是你死我活。当此之时,我得想尽办法崛起,拥有安身立命之本。”
任嚣私自把南海尉一职给了赵佗,这自然会受到忠于秦朝之人的极力反对。
黍就是关中老秦人,按理是忠于秦朝的。
且,是秦朝的死忠。
即使黍对赵佗说,我是穿越者,不是秦朝的死忠,赵佗也不会信他,也会杀他。
故,黍与赵佗之间,天然敌对,不死不休。
这一关过不去,盖再好的房子,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
当然,这话没法对娘亲和兄嫂说。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惊天的鼓声响起。
在军中,如此密集的鼓声,就是该冲锋了。
在小园里,如此密集的鼓声,就是集合的号令。
只要鼓声如此响震天地,不管在哪里,不管做甚,都要赶去集合。
“走。”黍把兵书一放,跟着娘亲兄嫂他们赶去。
“发生甚事了?”稻边走边问:“难不成雒越打来了?”
“不可能。”黍摇头:“有了上次事情,交祉县已经加强了戒备,雒越想要打来也没有机会了。”
一路上,只见小园里的百姓,匆匆从屋里出来,三五成群,快速朝小园里正中间的场地赶去,他们也是猜测多端。
小园里正中间,有一块空地,有两亩大小,可以站下五六百人。
在北方位置,有一座小土台,上面摆放着一面战鼓。
此时,里正葛双手握着鼓槌,使劲擂鼓。
“敢问里正:发生何事了?”有百姓开口相询。
里正放下鼓槌,气息略喘,目光如剑,扫视着乡邻:“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是不是雒越打来了?”有百姓不甘心,出声相询。
“你说甚屁话呢。”葛很不满意,眼睛一翻,厉芒闪烁,盯着这个百姓,喝斥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自比商君变法以后,大秦由弱转强,何时被人打过?百余年来,只有大秦打他人的份。”
昂头挺胸,无比自豪。
“大善!”百姓纷纷附和,不管男女老幼,皆是自豪无比。
自从商君变法后,秦国由弱转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秦剑所向,无不披靡,六王毕四海一,北破匈奴,南平百姓,所向无敌。
百余年来,只有秦国打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打秦国的道理。
这是秦人最为自豪的事情。
在田间地头干活的百姓,闻鼓声赶了回来。有人把耒耜放下,有人扛着耒耜过来,满身的泥土,满头热汗,看着葛,很是期盼。
不断有人赶回来,直到再也无人赶到,葛这才说事:“人到得差不多了,未到的,相信也有家人在,你们相互转告。若是有不知的,叫他来问我,我自会告之。”
黍他们的耳朵竖起来了。
“接郡尉令:征召退役老卒入军。”葛扯起嗓子,满面红光,大声吼道:“大秦要对雒越残部用兵了!”
“大秦万年!”
“大秦万万年!”
立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不分男女老幼,皆是振臂高呼,战意冲霄。
“终于开始了,我的机会来了!”黍满是期待。
对这次南征,黍期盼很久了。自己能不能快速崛起,拥有安身立命之本,就看这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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