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黍看着心悦诚服的莫,在心里嘀咕,若是我当日遇到那种事情,我会不会告刁状?
我肯定不会告刁状。
我会正大光明有告你十次八次。
“黍,感谢活命之恩。”警风一般冲过来,跪在黍马头前,使劲叩头,额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额头上出现一个大青包,喜极而泣,眼泪都流下来了。
警,是交祉县司空,主管交祉县的工程建设事务,这次,他才是最大的责任人,若是汪九人不能被擒回,他会被处死,他的家人会被罚没为奴。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以为自己完蛋了,家人也要世代为奴了,就在这时,黍竟然押着汪九人回来了。
此时此刻,警的心情就象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心神激荡不已。
“司空,切莫如此。”黍跳下马背,快步过来,双手扶起警:“这是我职责所在。”
的确是职责所在,然黍要负的责任并不大,顶多削一级爵。警却是全家遭殃,故,警的感激之情丝毫不减,硬是在黍使劲搀扶下,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
黍快步来到莫身前,莫抬头看着黍,满是紧张。
他担心黍不原谅他。
黍右拳捶在莫肩头上,左手相扶,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切莫如此。”
“呵呵。”莫大喜过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欢快的站起身来,右拳捶在黍肩头上:“以后,但凡黍有命,我莫敢不从。”
“言重了,言重了,我们这也是自赎。”黍笑言,然后,双手抱拳,向乙闾骑卒来个团团揖:“二三子切莫如此,快快请起。”
见礼完,双手扶起跟前一名骑卒。
这名骑卒站起身来,一副受宠若惊样儿。
其余骑卒纷纷起身,看着黍,满脸钦佩。
可以想见,自此以后,乙闾上自莫这个百将,下至骑卒,都会对黍感恩戴德。
“好小子,干得好!”匹己冲过来,右拳在黍肩头上捶着,笑眯眯的:“黍,多谢!”
“县令言重了。”黍抱拳见礼。
“切莫如此!”匹己扶住黍的手。
“好小子!”齐大笑而来,右拳捶着黍肩头:“你这次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啊。”
一百三十七名刑徒逃走,必须要全部解决掉,要么杀死,要么擒回。少一个也不行,会功亏一篑。
哪怕已经杀了一百二十八名刑徒,汪这九人不归案,齐他们依然要被严惩。
黍他们押回汪九人,就是竟了全功,圆满自赎。
“大善!”予言极是赞成齐的话,右拳捶着黍肩头,大声附和。
“大善!”黄真难得的脸上泛起笑容,看着黍,赞一句:“不错!”
他终是大贵族出身,有氏的人,端着身份,未如匹己他们那般与黍亲近,捶黍的肩头。
匹己他们与黍说完话,终于轮到炳了。此时的炳,红光满面,黍太给他长脸了,快步过来,想要说些赞许的话,却给兵尉袁挤到一边。
“好小子!又长脸了!长大脸了!”袁右拳连捶黍肩头两下,笑得跟开心果似的,扯起嗓子,叫嚷道:“这是黍,我训练出来的秦卒!还未完成训练时,在曲战死后,他力挽狂澜,反败为胜,打了一个大胜仗。目下,又能生擒刑徒首领,何等了得!”
“善!”
“善!”
一片附和声响起,不少人很是认可这话。
黍翻个白眼,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自夸呢?
炳挺起胸膛:“黍,是我发现的!是我力排众议,让他以白身当什长的!”
“要你多嘴。”袁不满的瞥一眼炳。
炳咧着一张嘴直乐呵。
等到众人感恩完,匹己这才问道:“黍,你们是如何擒获汪的?”
黍把经过说了。
“好!彩!”匹己右手大拇指一竖,叫好喝彩了。
“好!彩!”齐双手大拇指都竖起来了。
“好!彩!”予言叫好喝彩。
众人纷纷叫好喝彩。
在秦朝,叫好喝彩,是对人最激赏的举动了。
善,是赞成。
大善,是很赞成。
叫好,是在大善之上。
叫好喝彩,那就是最高激赏了。
“汪奸猾无比,幸得是黍遇到他了,若是他人遇上,必然被他算计,后果难以设想。”匹己庆幸无比。
“大善!”齐极是赞成。
“大善!”予言附和。
“大善!”黄真重重颔首,难得赞成一次。
众人无不是如此。
汪不仅狡猾,他身边的刑徒皆非易与之辈,他们能在长达十几二十里路程上,踩在相同脚印上前进,非同一般了。
若是一个不察,认为只有一个人逃走,追上去,就会被汪他们伏击,然后被杀,抢了武器战马,逃之夭夭。
到那时,想要追都追不上了。
“汪自称他十七岁从军,参与灭赵灭楚之战,更是打过匈奴,斩杀了匈奴左大当户,可真?”黍好奇。
“确有此事。”匹己右手大拇指一竖,赞叹道:“汪,的确是个英雄好汉。”
齐满脸艳慕:“河套之战后,公子扶苏亲自为汪赐爵。”
扶苏与秦始皇政见不合,被秦始皇赶到北方,是秦朝北方军团的重要人物,参与过河套之战。
“扶苏?”对这个名子,黍是太熟悉了,很想问问扶苏的为人,是不是如后人所言那般,被一帮楚国人教坏了。
“可惜,汪灭人满门。”予言摇头:“是以被罚为刑徒。”
“灭人满门?”黍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他为何如此做?为何没被处斩?”
灭人满门,何等骇人听闻。
更何况,是在秦朝。
在秦朝,杀人是为重罪,当抵命。灭人满门,更是十恶不赦,按理汪当被处斩。
秦朝的爵位是最硬的通货,可以抵罪,然,也不是什么罪都能抵的,杀人、谋逆和投敌叛国,再高的爵位也不能抵罪。
若是杀人能用爵位抵罪,爵高者还不肆意剥夺他人性命?
“哎。”匹己摇头,叹息一声,不愿再说。
黍看着齐,齐摇头,一脸惋惜。
他们都不愿说,黍也不问了。
“给我押下去,多派活计。”匹己看着汪九人,脸色阴沉。
汪九人被押着,从黍身边经过,九人瞪着黍,眼睛赤红,如同面对杀父仇人似的。
若不是黍了得,识破了他们的奸计,他们此时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再瞪,眼珠子给你挖了。”黍回瞪。
九人被押下去,估计会承受无数折磨,甚至于被折磨至死。
更有可能,他们死后,尸体会被扔出去喂野狗。
秦朝可不会象后世那般,给罪犯讲人权。现代社会,有些国家把监狱打造得跟天堂似的,坐牢就是享福,可以与漂亮的女警约会,宣称犯罪率下降了。
秦朝的刑徒,没有人权,就是个物件,死了就死了,没人在乎。
黍他们立功不小,然,他们是自赎,不为功。
即使如此,也是收获了很多人的感激之情。上次大胜,只是在军中小有名气,百姓不知其人。这次事件后,黍成了交祉县的名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感激不已。
实在是,这次事件,牵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都受惠于黍。
让黍无语的是,他们的感激只是口头的,没有实际行动。
要是在后世,这种事情,黍收礼会收到手软,饮宴会饮到讨厌酒肉。然,在秦朝,没人敢给他送礼请他赴宴,那会构成受贿罪。
“通一钱,黥为城旦”,若是有人如此做,不仅黍,就是送礼的人,都会被罚没为城旦。
尽管如此,黍也知道,自此以后,他在交祉县行事会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