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2015,光影艺术家
乾隆三年,最冷的腊月。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穿过紫禁城琉璃瓦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然而,位于户部衙门深处的钱局监造署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陈默像是拥有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在户外的时间只是顷刻,瞬间就到了一间屋内。
这里没有外界的萧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铜腥气和滚烫的机油味,混杂着炭火盆里松枝燃烧的微香。
耳边的风声瞬间被一种古老,有序的‘匠气’轰鸣所取代。
那是沉重的木槌撞击铜锭的闷响,是工匠们低声哼唱的号子,是风向拉动时低沉的嘶吼。
陈默仿佛被投入了一部静止的电影中,周围的人如同提线木偶,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数百年前的工序。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案桌上那团烛火旁一缕无形的幽魂。
正中的丹炉旁,一位须发斑白,身着青色长打的老匠师正襟危坐。
他的脸被炭火烤得黝黑发亮,额头上青筋虬结,他面前的特制泥范早已经修整完毕,边框上刻着精细的‘宝泉’二字。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双手吸引,老匠师取过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色泽如紫葡萄般的铜锭,放入熔炉。
画面加快,像是前世看电视剧时开了倍速,很快铜水取出注入泥范的型腔中,待铜水初定,并未立刻脱模。
而是由另一位专门的老师傅上前,手持一把寸许长的微型刀凿,进行最后的修整。
“左三分,右一分,去毛边,亮光洁...”
老师傅嘴里念念有词,手腕如飞,刀尖在尚有余温的钱面上游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令人咂舌。
陈默甚至能看清铜面上那层名为‘鎏金’的微薄金层,是如何被涂抹均匀的。
这是作为‘母钱’的至高荣耀,也象征着它将翻铸无数个子钱,流布天下。
最后一刀修饰完成,老师傅举起那枚‘乾隆通宝’,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四字楷书深峻,笔力挺拔,边缘如利刃般锋利,却又恰到好处。
“好钱!”老师傅低沉而满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就在这一刻,陈默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烫,现实世界的引力开始拉扯他的意识。
灯火摇曳,铸炉微红...
画面被打散,视线被拉长。
他仿佛看到这枚铜钱在未来三百年里,经历无数人的手掌,只是速度太快,画面太模糊,看得不真切。
意识回归,最终回到了1979年初春的这个晌午,这枚乾隆通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这段画面,在自己眼前短暂而清晰地落幕。
“这是...能看到这枚铜钱铸造成功时的景象?”
不等陈默多想,他眉间突然阵痛,脑海深处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整个人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
陈默再醒,已经是晌午过后。
他伸手支撑着从地上坐起,眉心还有点阵痛,可感觉好了很多。
刚才那种虚弱感,是前所未有,发自灵魂深处而来的。
手里依旧握着那枚乾隆通宝,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呆滞。
穿越了,这本身已经足够惊喜。
谁的人生不想重来一回,年少时候错过了太多,当时只道可惜,可数年后再看,全是遗憾。
拆迁款一分没动固然难受,可再少年一回也足够让人喜悦,陈默原本已经很知足了。
可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词条,再然后就是刚才那诡异的‘时空回溯’。
“自己的人生,好像精彩起来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饭点已过,返京车上全是干粮对付,可能又是晕了一回,陈默现在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乡下待了将近十年,他早没了城里人的样子,最好的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身上落那点灰根本无足轻重。
人也瘦,摸摸自己的脸颊,甚至是凹陷下去的,整个一营养不良。
陈默拿出一些钱票出门,上锁,直奔国营饭店。
连问带打听,走了十几分钟才在灯市口找见一家饭店。
刚进门,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前台里坐着一个女服务员,头半天不见抬起来。
“同志,吃饭。”
“喊喊喊,喊什么喊!”女服务员不耐烦的抬起头:“这都几点了才来吃饭,饭店你家开的啊,想几点来就几点来。”
陈默一下子被噎住了,半辈子下饭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横的服务员。
张嘴想怼回去,可余光自然而然就看到了一旁墙上挂着的牌子。
‘禁止殴打顾客’
“...同志,麻烦你了,我有点急事没顾上吃饭,您多担待。”陈默服软了。
他怕被揍,穿越回京第一天,被一个服务员给揍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关键是,自己又不好还手,不然肯定一堆麻烦事。
女服务员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以后看着点时间,想吃什么自己点,墙上写着呢。”
“呃,给我来份炸酱面,再来一份宫保鸡丁,一份什锦蛋花汤,再来两碗大米。”
“一人儿吃?”
“就我一个人。”
女服务员顺口就道:“一人儿你吃得完么,要么面,要么米,饿死鬼投胎啊,净耽误人下班。”
陈默听着,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这就是这会儿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素质?
钱都不赚了?上门生意也不做了?
难怪走向没落!
陈默懒得跟对方争辩,服软道:“那就炸酱面,面条要一斤的。”
“等着!先付钱,一共六毛,五张二两的粮票”
陈默撇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一碗炸酱面一毛二,后面括号里标着二两。
一斤的饭量,放后世是饭桶,放现在尤其是成年男性,实属平常。
尤其是陈默现在的状态,他感觉自己两斤都能吃得下,只是自己这幅打扮和张嘴就要一斤面。
虽然服务员没有碎叨,可那张嫌弃的表情,看的真想让人招呼一拳。
大米都不给吃,米面只能点一样,吃你家大米了?!
面条很快上桌儿,京城炸酱面,可以说是陈默很早的回忆吃食了,毕竟九年多没有再吃过。
肉卤配面条,初春没黄瓜,上面只有萝卜丝儿和白菜丝儿,可这已经足够了。
不怪服务员嫌弃,陈默再也忍不住了,真就饿死鬼投胎,一碗面三两口下肚,嚼都不带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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