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爱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站在店门口，浑身湿透，黑色的猎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肩线。那把被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剑握在她右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闻和奈亚对视了一眼。

　　“……老板，客人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哦。“奈亚往嘴里塞了块披萨，含糊不清地说道，完全没有从椅子上起身的意思。

　　“我也看出来了。“顾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口，“爱莎小姐，先进来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感冒。

　　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顾闻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能把腐尸按在地上锤的SR级调查员，会怕感冒？但此刻的爱莎看起来确实脆弱得很。

　　“别过来。“

　　爱莎猛地后退一步，靴底在积水里踩出刺耳的声响。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那诡异的瞳孔让顾闻都感到心悸。

　　她像是在恐惧。不是面对怪物时的恐惧，而是面对整个世界崩塌时的恐惧。

　　“安娜。“爱莎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闻愣了一下。

　　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只是跑了个团而已，虽然系统是简陋了点，剧本是粗糙了点，但好歹也是个正经的游戏体验——等等。

　　顾闻的思绪猛地刹住车。

　　爱莎在剧本里遇到了什么？他在剧本里给爱莎安排了什么？

　　十年前的村子。两个幸存的小女孩。腐烂的怪物。那句“照顾好她……别再放手了。“

　　操。

　　顾闻心里咯噔一下：“安娜？你是说剧本里那个？那都是剧情需要，随机生成的NPC，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给你道个——“

　　“她现在就在我家里。“

　　爱莎打断了顾闻的话。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剑柄的布条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她，还叫我姐姐，还给我做饭。“爱莎的呼吸开始紊乱，握着剑柄的手抖得厉害，“我队长说安娜一直活着。杰洛特也是。所有人都说是我疯了。但顾闻，你得告诉我——“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闻，像是把所有的希冀都放在了他身上。

　　空气凝固了。

　　连奈亚都放下了手里的披萨，白紫挑染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歪着头看了爱莎几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

　　“老板，看来你的剧本出了点小bug呢。“

　　“闭嘴。“顾闻头也不回地怼了她一句，但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剧本里的NPC变成了现实？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系统虽简陋，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跑团模拟系统，又不是许愿机——

　　【情报通知：检测到因果干涉现象】

　　一道只有顾闻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突然弹了出来，刺目的红色字体出现。

　　【警告：剧本《腐烂之夜》已产生现实因果干涉，目标对象“爱莎·冯·温莎“的个人时间线发生轻微修正】

　　【干涉内容：其妹“安娜“的死亡节点被抹除，当前世界线中“安娜“处于存活状态】

　　【注意：此类干涉属于系统进阶功能，需店铺等级达到五级方可完全掌控】

　　顾闻：“……“

　　他迅速消化了这段信息，然后在内心疯狂吐槽：什么叫进阶功能？什么叫五级才能掌控？他现在连二级都不是！

　　“爱莎小姐。“顾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先进来吧。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但我会尽力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爱莎冷笑一声，手指扣住了剑柄上的布条，缓缓解开，“解释你是怎么用一个'游戏'扭曲了整个世界的记忆？还是我亲眼看着父母被啃咬、看着安娜死在我怀里这件事，其实只是我的'幻觉'？“

　　布条脱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身，在雨夜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顾闻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爱莎满意，下一秒那把剑就会劈在他的脑门上。而他没有队长的狼人自愈能力，挨上一下大概率会直接投胎。

　　“听着。“顾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必须承认，我的剧本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但这不代表你记忆中的事情是假的。“

　　他顿了顿，盯着爱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我原本的剧本里，安娜就是个NPC。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保护她们，选择了说那句话——才触发了某种机制。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记忆里那个安娜，确实死了。但现在的这个安娜……“

　　顾闻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你自己的选择。“

　　爱莎的瞳孔猛地收缩。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堪堪停在顾闻鼻尖前三厘米的地方。冰冷的剑气激得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你……再说一遍。“爱莎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顾闻硬着头皮重复道，“这个安娜不是幻觉，更不是怪物，也不是替代品。她就是你的妹妹——从因果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确实是你的妹妹，完整的、活着的、被所有人承认的妹妹。“

　　爱莎的剑缓缓垂了下来。

　　雨水还在下。眼泪以温度区别于雨水，滑过他的脸颊，消失在紧抿的唇角。

　　“……那我呢。“她喃喃自语道，“如果她活着……那我过去十年的复仇，算什么？“

　　奈亚不知何时走到了顾闻身后，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板，你赶紧想办法让她进来。温莎市中心，暴雨夜，一个穿着猎服的女人在咱们店门口哭成这样——怕是明天咱们就要上新闻了。“

　　“我知道了。“顾闻低声回了一句，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爱莎拿剑的那只手腕。

　　“这件事一时半会理不清个头绪，先进来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着爱莎，“我们慢慢聊。“

　　爱莎没有反抗，任由顾闻将她拉进店里，湿漉漉的靴子在地板上留下几滩水痕。

　　奈亚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撇了撇嘴，伸手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过来，露出背面四个大字——

　　“今日歇业。“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街道对面的阴影里，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他腰间挂着一枚生锈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轮血红色的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