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跳跃的回响像某种古老的钟声，在“求知者号”的金属舱壁间持续振动，久久不散。卡托站在沉思者战术全息台前，机械义眼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分析着从舰队数据链涌入的海量信息。湿件处理器驱动的沉思者正以超乎凡人思维的速度运转，数十个生物计算核心同步处理着舰船各处鸟卜仪阵列传来的传感器数据——每一秒都在刷新着战场图景。

　　铁锈星系的曼德维尔点，此刻已成为一个巨型的太空屠场。

　　根据帝国海军战术手册定义，曼德维尔点是飞船安全进出亚空间而不受恒星引力干扰的最小距离点。对于进攻方而言，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舰队从亚空间潮汐中挣脱，重新投入物理宇宙的怀抱，正处于最脆弱的窗口期。盖勒力场刚刚关闭，虚空盾需要十到六十秒时间重新充能和展开，在这段短暂的间隙里，只能依靠舰船本身的装甲防御。

　　第十军团、帝国海军、机械教舰队，总计一千二百七十三艘舰船，此刻正从亚空间的涟漪中浮现。

　　而迎接他们的，是地狱。

　　“鸟卜仪阵列侦测到大规模能量信号！”技术神甫埃里希的合成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曼德维尔点周围空域，占卜仪回波显示敌舰数量……无法精确计数。至少是我们的两倍。”

　　卡托的手指在全息台上滑动，调出外部鸟卜仪阵列的实时扫描图像。观测窗外的星空被另一种光芒染红——不是恒星的温暖光辉，而是推进器尾焰、爆炸火球和能量武器的交织光网，像一张巨大的、燃烧的蛛网。

　　绿皮兽人的舰队像一群狂乱的铁甲蝗虫，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跳跃点周围的空域。

　　整支兽人舰队笼罩在隐约可见的绿色灵能光晕中——那是兽人集体战斗意志的Waaagh!力场在现实空间的投影。

　　“舰队阵型正在展开，”卡托低声自语，同时将分析结果上传到共享战术网络，“兽人没有采用标准战术阵型……它们在漫无目的的冲锋。”

　　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更危险的是，人类舰队的虚空盾还在充能。

　　兽人舰队在人类舰队出现的瞬间就发起了冲锋，试图在虚空盾展开前将人类主力舰摧毁在摇篮中。

　　“前卫舰队，为了帝皇！冲锋！”领主指挥官阿马德乌斯·杜凯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决绝。他的声音通过“钢铁之躯号”的舰船通讯阵列放大，传遍整个舰队：“驱逐舰、护卫舰，组成拦截屏障。为主力舰争取时间，不计代价。”

　　命令下达的瞬间，人类舰队最外围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引擎全开，迎着兽人舰队的洪流冲了上去。这些小型舰船没有厚重的装甲，没有强大的火力，但它们的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好——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船员早已做好了为人类伟业牺牲的准备。

　　在“钢铁之躯号”的舰桥上，领主指挥官杜凯恩端坐在巨大的指挥王座中。王座由厚重的精金铸造，表面刻满了机械教的祝福符文，数十条数据缆线从王座背部延伸出来，直接接入他的动力装甲接口。周围环绕着闪烁的全息界面和数据流，舰船沉思者的湿件核心正将鸟卜仪阵列收集的战场信息实时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全舰队，执行预案‘坚盾’。战列舰群组成防御阵线，巡洋舰群两侧掩护，驱逐舰群自由猎杀。机械教舰队保持后方支援位置，不得前出。”

　　卡托看到战术图上，人类舰队的阵型开始变化。作为前锋的五十艘战列舰向前推进，厚重的精金装甲和正在充能的虚空盾构成了第一道防线。上百艘巡洋舰分列两翼，用密集的宏炮和光矛编织交叉火力网。数百艘驱逐舰像一群敏捷的猎犬，在防线外围游弋，随时准备扑向突破防线的敌舰。

　　而兽人舰队，已经冲到眼前。

　　***

　　第一波接触在二十八秒后发生。

　　一道刺目的黄色光矛从一艘兽人战列舰吱吱大炮的炮口射出，击中帝国海军“坚定意志号”巡洋舰的侧舷。那艘月级巡洋舰的虚空盾充能至67%，在绿色能量束的冲击下闪烁了2秒，直接过载崩溃。黄色闪电混合着兽人集体破坏欲的灵能力量，直接熔穿了陶钢复合装甲，在舰体上撕开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破口。

　　火焰和碎片从伤口喷涌而出，像太空中的一道血泉，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舰体能量反应急剧下降，逃生舱开始弹射，但大多数都被兽人舰船的副炮击毁，化作一团团短暂的火光。

　　“求知者号”的鸟卜仪阵列尽可能的记录着每一个死亡。

　　“第一艘损失，”技术神甫埃里希报告，合成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沉重，“帝国海军‘坚定意志号’巡洋舰，全员9.5万人，生还者估计不足2万人。”

　　卡托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战术图上。兽人的冲锋虽然疯狂，但并非完全没有规律。他注意到，兽人舰船倾向于攻击看起来“最硬”的目标——那些装甲最厚、火力最强的战舰。这是一种原始的挑战本能，就像野兽会优先攻击群体中最强的个体。

　　“领主指挥官，”卡托打开与“钢铁之躯号”的通讯频道，“我观察到兽人的攻击模式。它们被重型战舰吸引。建议调整阵型，用战列舰作为诱饵，引导兽人舰队进入预定杀伤区。”

　　短暂的沉默后，阿马德乌斯·杜凯恩回应：“批准。执行诱饵战术。”

　　战术图上的蓝色光点开始移动。三十艘战列舰故意前出，引擎推力提升到最大，宏炮齐射的炮火像挑衅的旗帜。兽人舰队果然上钩，大量的敌舰调转方向，涌向这三艘看似孤军深入的战列舰。

　　而人类舰队的其他单位，正在悄悄合围。

　　卡托看到，八十艘巡洋舰和上百艘艘驱逐舰已经从两翼包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口袋的底部是另外五十艘战列舰组成的坚固防线。

　　“兽人舰队百分之四十的单位已进入预定区域，”埃里希报告，“距离合围完成还有……四十三秒。”

　　***

　　在兽人舰队的一艘改装战舰内，鱼雷发射室里弥漫着机油和兽人汗液的混合臭味。一个浑身油污的兽人炮手——它自称“爆裂牙格鲁格”——盯着瞄准镜，粗大的手指在大红按钮上摩挲。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俺寻思能用这发鱼雷给那些虾米的大船来发狠的。

　　“嘿嘿，这个主意够劲！”兽人炮手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凶狠地拍下发射按钮。

　　一枚红色有角的鱼雷从发射管冲出，直扑一艘人类战列舰。就在接近虚空盾时，鱼雷突然莫名其妙的自行降低速度，集中虚空盾时，速度居然非常巧合的降到了虚空盾拦截阈值，成功穿过虚空盾。

　　穿过虚空盾后，鱼雷推进器居然被重新激活。推进器发出刺耳的尖啸，迸发着绿色火焰，速度瞬间提升到正常的三倍，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物理规律的诡异弧线，精准地朝着战列舰侧舷的一门宏炮炮口飞去。

　　“不可能……”战列舰的炮术长看着传感器上的轨迹数据，脸色惨白。

　　鱼雷像一条滑溜的金属蛇，从直径百米的重型宏炮炮口钻入。而鱼雷撞击到舱壁时并没有触发引信，直到鱼雷顺着供弹轨道，击穿多层舱壁进入弹药库后才瞬间引爆。宏炮弹药库被连锁引爆，整个宏炮甲板在猛烈的爆炸中化为碎片。战列舰的侧舷被撕开一个数公里长的巨大的缺口，火焰和碎片喷涌而出，像一头受伤巨兽的嘶吼。

　　兽人炮手在一脚踢飞一个屁精，狂笑到：“看见没？俺的鱼雷最厉害！”

　　***

　　一艘兽人的狂暴撞击艇——装有一个巨大的舰首装甲船喙（撞角）并装备着高于平均水平（指兽人）的引擎和推进器。它瞄准了人类舰队中一艘受损的巡洋舰，引擎全开，以惊人的速度冲来。

　　巡洋舰试图规避，但受损的推进系统反应迟钝。撞击在十五秒后发生。

　　狂暴撞击艇的舰首装甲船喙直接刺穿了巡洋舰的舰舯，然后整艘敌舰像一颗巨大的炮弹，拖着人类舰船继续向前飞行。两艘纠缠在一起的战舰撞上了另一艘驱逐舰，引发连锁爆炸。

　　卡托的传感器记录下了这场灾难的每一个细节。三艘舰船，总计超过数十万名船员，在太空中化作一朵绚烂而残酷的死亡之花，光芒短暂却刺眼。

　　“撞击战术，”卡托喃喃道，“它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突破我们的防线。”

　　领主指挥官阿马德乌斯·杜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冷静：“所有单位，注意敌舰撞击意图。优先摧毁表现出直线加速轨迹的目标。战列线，左转30度，用主炮清空撞击路线。”

　　“钢铁之躯号”的主炮——二十四门重型宏炮——开始充能。

　　炮管周围的等离子注入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连数十公里外的“求知者号”都能感应到那种震动，仿佛钢铁巨兽在苏醒前的心跳。

　　然后，开火。

　　二十四道裹挟着高温等离子体的巨型炮弹撕裂虚空，划出完美的平行轨迹，贯穿了兽人舰队最密集的区域。炮弹所过之处，兽人舰船像纸片一样被撕裂、蒸发、分解。一条宽度达五公里的“净化走廊”在敌阵中打开，走廊内的一切都被高爆弹头和等离子装药的连锁反应彻底抹除，只留下短暂的辐射余晖。

　　但这只是开始。

　　其他战列舰紧随其后，主炮齐射。人类舰队的宏炮火力像一把巨大的剃刀，在兽人舰队的阵型中反复切割。每一次齐射都有数十艘敌舰被摧毁，但兽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一艘兽人战列舰撞上了一艘人类巡洋舰，两舰同归于尽，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十公里的空域。另一艘兽人驱逐舰突破防线，冲入人类舰队的后方，在被击毁前用所有的武器向周围的运输舰开火，造成惨重损失。

　　卡托看到战术图上的损失计数在不断上升。人类舰队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变成红色，然后消失。每消失一个图标，都意味着数万甚至数百万条生命的终结。

　　“舰队整体损失已达百分之五点八，”埃里希的声音低沉，“照此速度，一个泰拉日后我们将损失过半。”

　　领主指挥官阿马德乌斯·杜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全舰队，执行最终突破方案。所有战列舰、巡洋舰，组成楔形阵。驱逐舰掩护两翼。目标：铁锈星轨道。不惜一切代价，打开通道。”

　　卡托理解这个命令的含义。不再计较损失，不再优化交换比，只求达成目标。

　　人类舰队开始重组。剩余的战列舰和巡洋舰集结成密集的楔形阵，像一把巨大的钢铁之矛，矛尖直指铁锈星方向。驱逐舰在两侧形成流动的护卫屏障，用自杀式的攻击阻挡从侧翼袭来的兽人舰船。

　　“求知者号”位于楔形阵的后方，相对安全，但卡托能感觉到整艘船都在震动——不是引擎的震动，而是太空中的爆炸冲击波通过船体传导，像巨兽临死前的抽搐。

　　“贤者，”埃里希说，“我们的传感器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铁锈星方向……有东西正在苏醒。”

　　卡托调出相关数据。铁锈星——那颗锈红色的行星——表面出现了大规模的能量波动。不是兽人科技的绿色能量，而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危险，像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人类舰队的楔形阵已经开始冲锋。

　　“钢铁之躯号”一马当先，主炮连续齐射，在兽人舰队中撕开一条血路。其他战列舰紧随其后，用副炮清理两侧的敌舰。巡洋舰用鱼雷和宏炮覆盖射击，压制兽人的反击火力。

　　兽人舰队试图阻挡，但它们混乱的阵型无法对抗这种集中的突破。楔形阵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穿透了敌阵，留下一条由燃烧残骸组成的轨迹，像一条通往地狱的星光大道。

　　代价是惨重的。

　　卡托看到，一艘人类战列舰在冲锋过程中被三艘兽人战舰同时撞击，舰体断裂成三截，每一截都拖着火焰和碎片继续飘移。一艘巡洋舰的引擎被击中，失去动力，成为兽人舰船的活靶子，在密集炮火中化为碎片。驱逐舰的损失更加惊人，这些小型舰船为了掩护主力，主动冲向敌舰，用自爆攻击为楔形阵争取前进空间，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损失达到百分之二十五……”埃里希报告。

　　“继续前进！”阿马德乌斯·杜凯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咆哮，这是卡托第一次听到这位领主指挥官如此激动，“不要停！不要回头！目标就在眼前！”

　　铁锈星在观测窗中逐渐变大。那颗行星的表面布满了锈红色的尘埃，以及——现在可以看清了——无数的兽人建筑和防御工事，像行星表面的疥疮。

　　兽人仍在疯狂反击。从行星表面升起了更多的小型舰船——典型的兽人风格，像是一堆垃圾拼凑出来的玩具，它们像一群愤怒的蜜蜂，扑向人类舰队。

　　但这些小型目标已经无法阻挡舰队的前进。人类战舰的近距离防御系统开始发威，用密集的弹幕将这些小型飞行器一一击落，像用苍蝇拍打蚊子。

　　最终，在付出整整百分之三十的舰船损失后，人类舰队抵达了铁锈星轨道。

　　“钢铁之躯号”的通讯频道中，阿马德乌斯·杜凯恩领主指挥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全舰队，进入轨道防御阵型。运输舰开始准备空降作战。开始战场评估和损伤分析。”

　　卡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或者说，他的呼吸处理器模拟了一次深呼吸。他看向观测窗外，铁锈星巨大的锈红色球体占据了半个视野。行星表面的细节现在清晰可见：巨大的兽人要塞，蔓延的工厂群落。

　　战斗还没有结束，这只是开始。地面战即将打响，而太空中的兽人舰队虽然遭受重创，但依然数量庞大，正在重新组织。

　　但至少，人类舰队在轨道上站稳了脚跟。空降部队有了一个立足点，后续的增援可以通过相对安全的通道抵达。

　　卡托调出“求知者号”的损伤报告。舰船在战斗中受到了几次间接伤害，装甲板有轻微破损，但主要系统都完好无损。船员无人伤亡（机仆不算人）——这在一场如此惨烈的太空战中几乎是奇迹，是欧姆弥赛亚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