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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太阳从东升起

  地铁行不通,江宁没有任何遗憾,在他的计划中,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要乘坐地铁。

  刚刚特意跑过来看一眼,纯属好奇。

  这会江宁重新回到十字路站,静静站了一会后,他决定往北走。

  往北走一公里后,会有一个高架桥辅路,他决定顺着高架桥能走多远算多远。

  今天他的目的是,尽量远离繁华里小区,哪怕是深夜也不返回。

  一直等到下一次世界倒退。

  他想验证一下,如果自己不回家,“明天”世界倒退时,自己是会回到家里,还是原地不动。

  如果是自己回到了家里,那很可能代表发生变化的不仅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家,或者说繁华里小区环境等等。

  可是如果自己当下的位置没有随着世界倒退而变动,那就说明自己身上的变化真的很大。

  有关这一点,江宁其实心里有过一些结论。

  第六次世界倒退前,自己正处于小区旁边的望江路上,当时自己在外界环境中随着世界一起倒退,那次清醒后,自己是在家里出现的。

  这就代表,无论自己离开家多远,如果世界再次回滚,自己很大概率还会出现在家里。

  可是江宁本着严谨的科学验证态度,还是决定试一试。

  不试一试,他很难受。

  再说,已经有一年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是时候出来走走,把精气神重新恢复一下,让清风吹散自己身上的霉味,这样才能在一年后重新面对林薇。

  江宁顺着乐园路往北走,一路上入目最多的还是被随意丢弃的汽车。

  整条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汽车,跑车、货车、越野车、小轿车,还有罕见的老爷车,这其中新能源汽车居多,几乎在马路上占据了八成。

  这是因为近些年来,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以及爱护地球家园的环保理念越来越深入人心,燃油车换电车,已经成为新追求。

  江宁一路走着,一路打量着各种汽车,同时忍不住回想自己。

  大学毕业刚一年,自己就忍不住贷款买了一辆好看的新车,最初是幻想和朋友们兜兜风,出门泡个妞,既有面子也方便。

  可是只开了两年,就苦不堪言。

  每年车要保养,还要交保险费先不说,最麻烦的是没有地方停车,通行路上还经常堵车。

  可短短两年,最初那点虚荣心,在现实面前很快被磨得粉碎。

  不过,说来也幸运,自己认识林薇就是通过那辆开了一年的BYD风。

  那是在2041年,春节刚过,自己从老家返程魔都前,在一个拼车群发出一个拼车信息,这个拼车信息被林薇一个堂哥看到,后面便认识了林薇。

  两人在确立恋爱关系后,每每回想此事,都会感慨命运奇妙。

  江宁思绪到此,不由陷入回忆:

  在相遇前的二十年里,两人从未认识过对方。

  一个是在豫省驿城长大,一个是在XJ吐鲁番深处长大,两地相差数千公里。

  青年读书时,一个是在魔都,另一个是在江城,两地也相差800公里。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让两人在某一个时间点有了联结。

  男孩回老家过完年,为了回魔都省点路费第一次发起拼车;

  女孩跟着母亲回驿城祖籍探亲,探完亲受亲人邀请和妹妹决定一起去魔都游玩,两人通过家乡堂哥选择了拼车。

  或许是命运在那一刻照顾了男孩,同样选择拼车的另外两位乘客竟然有事不走了。

  就这样,男孩带着两人一路驶上高速。

  第一个小时路程:大家沉默不语,偶有沟通也都是不痛不痒。

  第二个小时路程:行驶的汽车成功哄睡了跟随女孩一起旅游的十三岁妹妹,只剩下男孩坐在驾驶位,女孩坐在副驾驶。

  第三个小时,在服务区短暂休息后,男孩正准备拉开车门继续前行时,无意中在中控前方水杯位置上,看到多了一瓶八宝粥,女孩含笑看向他。

  第四个小时的车程,或许是因为那瓶八宝粥的缘故,车内气氛轻松许多,恰在此时前方大雨,车速不得不减缓,为了解闷,男孩放起了自己的歌单,女孩静静听了一会,很惬意地跟着哼唱起来。

  男孩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这些歌你听过?”

  女孩道:“是啊!我喜欢老歌……”

  有了这算是正式交流的开头,也有着一些共同点,两人话语慢慢变多。

  男孩得知女孩居住在吐鲁番,便分享起一段去过XJ的经历。

  女孩听后,更加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家乡,一会讲河西走廊,一会又讲喀什古城,讲着讲着还时而俏皮地打开车窗,任由细雨拍打在自己脸颊上。

  她说,她喜欢雨。

  男孩问为什么?

  女孩答,XJ很少下雨,特别是这温柔的雨,很像天空揉碎的云。

  男孩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雨。

  随着雨越下越大,两人都不再言语,一人专心开车,一人默默看雨。

  有好长一段时间,男孩扭头观察右后视镜时,都能留意到女孩慵懒躺在座椅上,静静看着窗外。

  除了雨,男孩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时,男孩没有开口打破寂静,只觉无声胜有声。

  再到后来,女孩或许是看累了,默默闭上眼,男孩才有胆认真多看她几眼侧脸,脸蛋很干净,也很好看。

  第五个小时,如果不是为了补电,男孩发誓他是不会拐进服务区。

  进入服务区后,车速减慢,刹车产生的顿挫感让女孩惊醒。

  女孩问:“我睡了多久!”

  男孩答:“半个小时左右吧!”随后又赶紧解释道,“下一个服务区太远,不得不先补一会电。”

  补完电后,再次出发时,男孩刚坐驾驶位,转身去拉安全带,回身时,便感受到有东西怼到嘴前。

  定眼一看,是女孩眯着月牙湾的眼睛,托着果盘,眼神清澈道:“司机先生,请吃西瓜……”

  男孩神情一愣,连忙不着痕迹往后轻轻挪了挪,含笑接过牙签,表示自己来。

  吃过后,摆摆手,笑道:“你们吃,很甜,我一块就够。”

  ……

  江宁回想到这,心情变好,等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此刻正站在一处高架上,从高架上往下面看,视野开阔,城市笼罩在初生的太阳下,显得熠熠生辉。

  晨光下,身后快速路像被拉直的长龙死死僵住,车灯红成密不透风的海,前不见尽头,后堵着洪流,空气中充满轮胎被急刹后焦糊味,时而还会有惊恐尖叫声传出,大量人群顺着两旁应急车道急促跑着……

  江宁对此像是没看见,只是盯着东升的太阳。

  看着看着他哭了……

  那个女孩曾经很喜欢画太阳,为了画太阳,两人曾经一起看过很多日出。

  男孩有一次好奇问:“你为什么喜欢画太阳!”

  女孩答:“因为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说完这句话,女孩狡黠地笑笑,头一歪,枕在男孩胳膊上。

  这一刻,江宁佝偻起背,一手扶着高架上栏杆,一手掩面,浑身不停颤抖。

  “是啊,只要太阳还从东边升起,就算世界还会倒退,明天……”

  “我也不该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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