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倒反天罡。
虽然这个时候还并未曾出现这个词语,但此时蔺仪的心中情绪只能够用这四个字来概括了。
他整个人眼睛都有些冒金星了。
什么叫做离间赵国和秦国的关系?什么叫做自己是他国派遣来的?
还有当初为什么他不愿意出仕赵国,难道赵王心中真的没有一丁点的自知之明吗?
蔺仪在赵王的面前,眼睛中全然都是失望的神色。
他不明白为何赵迁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但他心中却明白,自己恐怕是无法劝诫赵王的了。
所幸他也并未曾完全答应廉公的话语,承诺一定要劝诫赵王。
当即便开口道:“大王既然是如此想仪的,那么蔺仪也便不再多言了。”
紧接着,他果然是闭口不言,无论是郭开在一旁诋毁他,还是赵王对他的诘问。
等到赵迁口不择言辱及他已经逝去父亲的时候,蔺仪才猛地睁开眼睛,而后冷眼看向赵迁。
“赵王如此,国灭之日怕不远矣!”
说完这话后,蔺仪也不再顾忌什么,拂袖而去。
大殿中,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赵迁以及郭开。
赵迁的神色更加愤怒:“竖子蛮夷!竟胆敢如此妄议!”
“孤要杀了他!”
一旁的郭开此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连忙劝诫道:“王上,蔺仪此人一向如此,他拜师庄周,行为癫狂,昔年就连蔺公都不曾能够管束他。”
“蔺公亡故后,他不仅没有依照礼仪为蔺公守孝,反而在蔺公墓前饮酒作乐。”
“此狂徒之辈,您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
郭开一边为赵迁顺着这一口气,一边为自己的下一步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至极的借口。
“王上,秦赵之间的事情已经有了新的转机了。”
“此时我们应当将全部的力量用在此处,以来安赵国上下动荡之心,不宜再出现什么变故了。”
赵迁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但想到当年蔺相如所做的事情以及留下来的声望,也勉强安抚住了自己的情绪。
当然,更加有用的还是郭开所说的话。
他看着郭开问道:“哦?什么新的转机?”
郭开脸上带着笑意:“臣下手中的探子传来消息,秦公子已经下令,让前线的王翦、杨端和等人停止进攻围困,在远处待命。”
“而这个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前线,那个时候赵国所面临的压力便可以减轻许多了。”
“届时,国内的反对之声一定会减弱。”
“这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他的嘴角带着蛊惑的笑容:“且臣下得到消息,秦国上卿姚贾已经派遣了使者前来赵国,为的便是商谈此事啊!”
“虽然并不是两国之间正式的使者,可这也正说明了秦国的确被先前臣下所传出的消息说服了。”
“恐怕也有这样的心思。”
郭开看着赵迁说道:“而一旦停战,披上了新外衣,十分在乎自己名声的秦,难道还能如同从前一般随意向赵国宣战吗?”
“或许秦赵近乎百年的战乱,真的要在您的手中终结了!”
“您便会成为赵国历史中最为圣明的君王啊!”
郭开的话语让赵迁十分心动,他甚至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果真如此?”
他宽慰地拍打着郭开的肩膀:“郭卿真乃孤之良臣啊!”
...........
远在秦国的扶苏并不知道,在他心中秦国在赵国最大的探子“郭开”被赵王夸赞为良臣,他只是站在大殿外,看着假山上的流水,将手中的食物洒落在池塘中。
池塘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将鱼喂饱之后,便将手中的鱼竿放入池塘中,试图做一回“姜太公”。
悠闲的生活,不过如此了。
冬日里的咸阳城并不算十分热闹,秦国大多数的政务在这个时候也会进入一个“停顿”期。
人们就像是冬日的一些动物,如同熊、蛇一样,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短暂的进行安眠。
咸阳城如此,其余五国也同样如此。
眨眼的时间已经接近九月的下旬,马上便要步入十月了,这是扶苏一年当中最为清闲的时候了。
等到过了十月,进入到十一、十二月的时候,他就要开始操心起来下一年的春耕、以及春日之后的夏日将要面对的更多事情。
尤其是当秦这个庞然大物如果真的在明年停下征战的脚步,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他所既定的方向行走的时候,他应该如何将埋藏在“机器”心脏中的征战更换成其他的事务。
当然——迫使扶苏用心思考的原因不只是这些,还有即将到来的天灾。
想起即将到来的灾情,哪怕是心性坚韧如扶苏一般,也有些沉默。
《史记·秦始皇本纪》“十九年,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
这次的灾情覆盖之广简直罕见,更被称之为秦统一前夜面临的最大的危机。
自河东郡到三川郡到内史郡,而灾情之严重更是令人心惊胆战,据秦简中所载“迁陵县粟损什七”。
秦原本的应对也更是成为了十五年后,响彻在大泽乡上空的惊雷。
那么秦是如何应对的呢?
秦简记载,“开敖仓粟,每石三百钱(市价千钱)售灾民。”
《秦会要》记载:“民得捕蝗诣吏受钱。”
里耶秦简8-1523记载:“沅陵免甲兵之赋。”
简单来讲就是开仓低价售卖粮食、捕捉蝗虫可以卖给朝廷、重灾县免除当年的更戍。
那么为什么这些看似十分合理的应对,会说成为了十五年后响彻在大泽乡上空的惊雷呢?
答案便在题干当中。
我们常说的救灾,实则并非是古代的“救灾”,更非是秦的“救灾”。
秦虽然在当时已经足够先进,可却依旧免不了,他们救灾的目的并非是“救人”,而是“救灾”。
我们救灾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活下去,而秦的救灾、古代的救灾实际上是为了让灾情消失,着重点不同。
秦救灾,是将黔首当做“刑徒”一般去动员的,他们不是灾民,是“罪犯”,是“工具”。
是的。
不是应当被救助的人,而是可以去解除灾情的工具。
扶苏闭上眼睛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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