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承道录》依旧静静的悬在那里。

　　“师傅保佑，给点实在的机缘吧！”

　　念叨了两句，陈清平心念一动，使用了最后一次「天道机缘」。

　　随着念头落下，那种熟悉的感受再度降临。

　　仿佛冥冥高处，有无形伟力被牵动。又像是九天之上垂下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浩渺天机中摘下一缕属于他的机缘。

　　片刻后，一抹幽光在他眼前缓缓凝成。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圆鉴，边缘不甚规整，像是从某件完整法器上剥落下来的残件。镜面并不光亮，反倒有些古旧发乌，中间刻着一道细长竖纹，看上去像一只半睁未睁的眼睛。

　　陈清平把东西拿到手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段信息。

　　「灵鉴：天道气机所化，可观生灵修行资质、根骨、灵性、气运。」

　　「副作用：灵鉴有微瑕，催动之时，或有‘违心之言’症状。」

　　陈清平先看前面，眼睛当场就亮了。

　　“好宝贝啊！”

　　“这不就是为我接下来收徒量身定做的吗？”

　　昨天还在发愁收徒全靠缘分和眼神，今天就直接来了一件看资质的法宝。

　　这叫什么？

　　这叫雪中送炭。

　　这叫天命所归。

　　这叫....师傅虽不在了，但显然还在天上替弟子操心。

　　陈清平顿时感动不已，捧着那枚青铜灵鉴左右打量，越看越喜欢，甚至差点起身去祖师堂拜一拜。

　　“师傅在上。看来，您老人家这是怕弟子出门招人，被人骗，特意给弟子发了一件识人法宝。”

　　“您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托，和师妹......咳，振兴宗门。”

　　感慨完后，他不由的想起自己最后看到的那部分信息。

　　“违心之言？”

　　陈清平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又是副作用吗？”

　　他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这种「天道机缘」抽出来的宝物，好像多少都有点问题。悟道蒲团不也一样？坐着是能悟道，可却时不时扎一下屁股。

　　相比之下，这灵鉴看起来倒是斯文得多。

　　这么想着，陈清平开始当场试用。

　　他轻轻催动灵鉴，掌中青铜镜面顿时泛起一层淡淡幽光，那道竖纹随之缓缓张开，真如一只古怪眼瞳般，映出些许莫测意味。

　　陈清平愣了愣，然后略一犹豫，打了盆水，对着水面看了过去。

　　下一秒，他水中的倒影，头顶上方慢慢浮现出两个灰扑扑的大字——【废柴】。

　　陈清平：....

　　屋里一下安静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行。”

　　“可以。”

　　“很真实。”

　　资质很差这事，他其实心里早有准备。

　　可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真被法宝骑脸，给了个“废柴”的评价，那感觉还是颇为微妙。

　　陈清平默默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人活一世，有些真相不必知道得太明白。

　　他正准备收起灵鉴，忽然想起注释里那句“违心之言”。

　　“那个副作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一动，又看向桌上的茶盏。

　　没反应。

　　看向床。

　　没反应。

　　看向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小花。

　　还是没反应。

　　“看来只能看人？”

　　陈清平点点头，觉得很合理。正准备出去找个人试试，却忽然听见窗外树枝上有雀鸣。

　　他顺着窗户，抬眼一扫。

　　下一秒，那只停在枝头的麻雀的头顶，居然也浮出两个字。

　　【废柴】

　　陈清平顿时一乐。

　　“看来不仅自己是废柴啊。”

　　“而且....连鸟都能看？”

　　“那以后岂不是连路过的狗都能鉴定一下了？”

　　正吐槽着，他嘴巴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此禽目露灵辉，将来必成大器。”

　　陈清平：？？

　　他愣住了。

　　窗外麻雀也愣了愣，然后扑棱一下飞走了。

　　陈清平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什么东西？”

　　“谁说的？”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又回忆了一下方才那只麻雀的评价。

　　废柴。

　　而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必成大器”。

　　陈清平沉默片刻，眼角微微一抽。

　　“这就是违心之言？”

　　“不是，这也不叫违心之言啊，这叫胡说八道吧？”

　　为了验证，他当场又试了几次。

　　院角一只爬墙的壁虎。

　　【废柴】

　　他嘴里不受控制地飘出来一句，“此物气息沉稳，颇有上古异兽之姿。”

　　墙根一只正搬东西的黑蚂蚁。

　　【废柴】

　　“这蚂蚁一看便知天赋异禀，不同凡俗。”

　　最后他甚至对着刚好从山门前飞过的一只灰毛山鸡扫了一眼。

　　【钟灵毓秀】

　　结果他张嘴就是一句：

　　“此鸡资质平庸，今生难成大事。”

　　陈清平彻底明白了。

　　这果然是副作用啊！

　　只要灵鉴一催动，他心里越觉得对方好，嘴里就越容易往反了说；心里越觉得一般，嘴里反而越可能吹得离谱。

　　陈清平坐在门槛上，捧着灵鉴，陷入长久沉思。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由衷感慨：

　　“师傅啊。”

　　“您在天之灵的保佑，能不能强一点，别弄这些奇葩的副作用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要干的。

　　于是，一个时辰后。

　　紫芝峰下，白玲珑静静的站在那。

　　她一身素白衣裙，身姿纤秀，眉眼清冷，晨光照在发梢，愈发显得干净出尘。

　　见陈清平出来，她立刻上前行礼。

　　“师兄。”

　　陈清平点头，不动声色地把灵鉴收入袖中。

　　“都准备好了？”

　　“好了。”

　　白玲珑轻声道：“先去青石镇，再转落霞镇，若仍无所获，傍晚前可顺路去鹿鸣村。”

　　陈清平听完，十分满意。

　　有个靠谱师妹就是好。

　　路线、顺序、时辰，全安排妥当，他只管跟着走就行。

　　“那便出发吧。”

　　两人下了紫芝峰，沿山路而行。

　　晨雾微散，林野间炊烟袅袅，村镇轮廓若隐若现，犬吠鸡鸣夹在风里，颇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陈清平一路走，一路暗中握着灵鉴。

　　这宝物的确方便，不需要拿出来，只需要和身体接触，心中生出“观其资质”的念头，灵鉴便会立刻给出反馈，非常的隐秘。

　　正适合陈清平这种喜欢低调的人。

　　所以，他一路走，一路观察着周围人的天赋。

　　只是可惜，有修仙天赋的人显然不多。

　　一路看下来，全是...

　　【废柴】【废柴】【废柴】

　　【顽石】

　　【废柴】

　　偶尔能见到个【浅薄】，但光芒虚浮，一看就比顽石好不了多少。

　　而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灵鉴一动，他那张嘴也跟着动。

　　比如，看见一个路边流着鼻涕、追鸡撵狗的小孩，灵鉴显示【废柴】，他嘴上却不由自主点评一句：

　　“此子神华内敛，来日说不定能有大成。”

　　白玲珑听完，当场认真看了那孩子两眼。

　　结果那孩子下一刻就一脚踩进泥坑，摔了个四仰八叉，还顺手把旁边同伴也拽了进去，哇哇乱叫。

　　白玲珑：.....

　　她微微迟疑：“师兄是说....大智若愚？”

　　陈清平：....

　　他干笑一声：“嗯，可作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