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瓶悬浮半空又稳稳落下的酒，以及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重新站直的丫鬟。

　　针落可闻。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善长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这位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老臣，此刻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徐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标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前那瓶完好无损的酒，又看看梅殷那只刚刚收回的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

　　朱玉瓶也呆住了。

　　她嫁给梅殷三年，知道自家相公有些本事，能鼓捣出红薯水泥那些好东西，可她从不知道，相公竟然还有这等手段！

　　那酒水分明已经倾倒出来了，怎么会凭空悬浮？又怎么会自己装回瓶子里？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

　　“梅殷。”朱元璋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方才……做了什么？”

　　梅殷心中暗叹一声。

　　酒劲儿上头，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就动了手。

　　这下好了，藏了三年的秘密，一朝露馅。

　　他看着满堂惊愕的目光，知道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陛下。”梅殷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臣方才见丫鬟要闯祸，一时情急，施了个小术法。”

　　“术法？”朱元璋眉头紧皱，“你是说……法术？”

　　“是。”梅殷坦然承认。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颤声道：“驸马爷，这世上当真有仙法存在？老夫活了六十余年，从未见过！”

　　梅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韩国公没见过的，未必就不存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众人目光汇聚过来，只见梅殷掌心突然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那光芒在殿内流转，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朱元璋瞳孔猛缩。

　　朱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朱玉瓶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复杂。

　　金光持续了数息，梅殷手掌一翻，光芒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梅殷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婿。

　　“梅殷，你跟咱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梅殷苦笑：“陛下，臣就是梅殷，您的女婿，玉瓶的丈夫。只是臣自幼得遇异人，传授了些许修炼之法，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修行。”

　　“修炼？”朱元璋目光灼灼，“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能长生不老吗？”

　　梅殷摇头：“长生不老不敢说，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还是能做到的。”

　　朱元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想起了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想起了马皇后的咳血之症，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兄弟、亲人。

　　“你这一身本事，能教人吗？”朱元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梅殷沉默了片刻。

　　修仙功法岂是随便能传授的？需要灵根资质，需要心性契合，需要诸多条件。

　　但看着老丈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还是如实答道：“可以教，但不是人人都能学。需要看资质，看机缘。”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往外传。”朱元璋扫视殿内众人，声音冷厉，“要是让咱知道外面有人议论，诛九族！”

　　李善长、徐辉以及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下，战战兢兢地应道：“遵旨！”

　　朱元璋又看向那个险些闯祸的丫鬟，此刻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你。”

　　丫鬟浑身一颤，伏地不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元璋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丫鬟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被人搀扶着退了下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向梅殷，目光复杂：“梅殷，咱问你，你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不早说？”

　　梅殷坦然道：“陛下，修仙之人讲究清静无为，不愿被俗世纷扰。臣若早说，只怕陛下不会让臣安生待在宁国县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苦笑。

　　这倒也是实话。

　　他要是早知道梅殷有这等本事，别说让他待在宁国县了，怕是早就绑到应天府，让他日夜不离地教自己修仙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朱元璋问。

　　梅殷看了一眼朱玉瓶，轻声道：“因为她是臣的妻子。臣不想对她隐瞒，也不想在陛下面前继续装下去了。”

　　朱玉瓶眼眶一红，紧紧握住了梅殷的手。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当年自己选梅殷做女婿时，只是看中了这孩子才貌出众、品行端正。

　　哪曾想，这哪是才貌出众，分明是神仙中人！

　　“梅殷。”朱元璋端起酒杯，认真道，“咱敬你一杯。”

　　梅殷一愣：“陛下，这如何使得？”

　　“使得。”朱元璋郑重道，“你虽是咱的女婿，但你有这等本事，咱敬你一杯，应当的。”

　　两人对饮一杯。

　　朱元璋放下酒杯，忽然问道：“梅殷，你方才说能延年益寿，那咱妹子……你岳母的病，你能治吗？”

　　梅殷沉默了片刻。

　　马皇后的病，他知道。历史上，马皇后会在明年去世，这是命数。

　　但，命数这东西，对修仙者来说，未必不能改。

　　“臣可以试试。”梅殷答道，“但需要看过岳母的情况才能确定。”

　　朱元璋眼中闪过希望之光，重重点头：“好！好！等回了应天府，你立刻给你岳母看看！”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众人看向梅殷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梅殷坐在席间，感受着那些目光，心中苦笑。

　　这顿饭，怕是吃得不太平了。

　　果然，李善长第一个凑了过来，满脸堆笑：“驸马爷，老夫听说修仙之人能炼丹制药，延年益寿，不知驸马爷能否……”

　　“韩国公。”梅殷打断他，“炼丹之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随便就能成的。”

　　李善长讪讪一笑，不敢再多言。

　　徐辉也凑了过来，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驸马爷，您那术法，能不能用在战场上？比如隔空杀敌，或者呼风唤雨？”

　　梅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能，但不该用。”

　　徐辉一愣：“为何？”

　　“天机不可泄露。”梅殷端起酒杯，不再多说。

　　徐辉识趣地退开了。

　　朱标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默默喝酒，偶尔抬头看梅殷一眼，目光复杂。

　　梅殷注意到他的异样，主动走了过去：“大哥，怎么了？”

　　朱标苦笑一声：“妹夫，我突然觉得，这些年我像个傻子。”

　　梅殷一愣：“此话怎讲？”

　　“你在宁国县弄出这么多好东西，我以为你只是聪明绝顶。”朱标摇头自嘲，“现在才知道，你根本不是聪明，你是神仙。我这些天在你面前卖弄，想来真是可笑。”

　　梅殷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大哥，修仙也好，俗务也罢，都是道。你治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道。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朱标怔怔地看着他，良久，重重点头。

　　“妹夫，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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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后，已是深夜。

　　朱元璋没有回安排的住处，而是留在公主府，和梅殷单独在书房谈话。

　　“梅殷，咱问你个事，你得说实话。”朱元璋开门见山。

　　梅殷点头：“陛下请问。”

　　“咱有没有修仙的资质？”

　　梅殷看着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这位洪武皇帝，杀伐果断，气运加身，是一代雄主。

　　但修仙需要的不是这些。

　　“陛下。”梅殷斟酌着措辞，“修仙需要灵根，臣现在还不能确定陛下是否有灵根。但即便有，以陛下如今的身份和年纪，也很难有大成就。”

　　朱元璋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修仙要从年轻时开始打基础，越早越好。”梅殷解释道，“陛下如今五十有余，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经脉已经定型，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咱就算能修，也修不出什么名堂？”

　　梅殷点头：“差不多。”

　　朱元璋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管如何，咱总归是想试一试，不然总不甘心，皇位，咱会传给标儿。”

　　朱元璋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梅殷心中一震。

　　皇位传给朱标，这是迟早的事。但老丈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话，意思就很明白了——他朱元璋要腾出时间来，专心琢磨修仙之事。

　　“陛下春秋正盛，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梅殷斟酌着措辞。

　　朱元璋摆摆手，叹了口气：“咱自己的身子骨，咱清楚。这些年殚精竭虑，批阅奏章到深夜，早就大不如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标儿仁厚，有他在，咱放心。至于咱，能多活几年，多看看这大明江山，就知足了。”

　　梅殷沉默不语。

　　他能理解朱元璋的心情。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和尚，到坐拥天下的皇帝，这一路走来，失去的太多太多。如今有了延年益寿的希望，换作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这样吧，陛下。”梅殷沉吟片刻道，“等回了应天府，臣先为陛下和岳母大人查看身体状况。至于修仙之事，臣会传授一些养生的法门，即便不能修炼，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朱元璋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梅殷，你老实告诉咱，你现在的本事，在修仙之人中算什么水平？”

　　梅殷想了想，如实答道：“臣如今只是筑炼气期，算是不入流。真正的高人，翻江倒海、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梅殷那手隔空控物的本事已经是神仙手段了，没想到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竟然只是不入流。

　　“那这世上，还有比你厉害的人？”朱元璋目光闪烁。

　　梅殷点头：“自然是有的。不过那些高人大多隐居深山，不理世事。臣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份传承。”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陛下放心。”梅殷看出他的担忧，补充道，“修仙之人讲究因果缘分，不会轻易干涉凡间事务。大明江山稳固，只要陛下仁政爱民，自然不会有什么变故。”

　　朱元璋松了口气，却又问道：“那北元那边，会不会也有修仙之人？”

　　梅殷沉吟片刻：“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臣在宁国县这些年，从未感应到有修行者的气息。即便有，也是极少数，不会影响大局。”

　　朱元璋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打了个哈欠，显露出疲态。

　　梅殷起身告辞：“陛下早些休息，明日臣陪陛下再四处看看。”

　　朱元璋摆摆手，忽然叫住他：“梅殷，你那个御物术，真不能教咱？”

　　梅殷哭笑不得：“陛下，您怎么还惦记这个？”

　　“咱就是好奇。”朱元璋嘿嘿一笑，“你要是不方便教，那就算了。”

　　梅殷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朱元璋。

　　“这是何物？”朱元璋接过来，仔细端详。

　　玉牌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隐隐有光泽流转。

　　“这是臣闲暇时炼制的一枚护身玉符。”梅殷解释道，“陛下贴身佩戴，可以辟邪挡灾，百病不侵。虽不能隐身，但关键时刻能保性命。”

　　朱元璋眼睛一亮，连忙将玉牌贴身收好。

　　“好女婿！咱没看错你！”

　　梅殷微微一笑，随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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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后，朱标到来，叩响房门。

　　“爹，你找我？”

　　老朱看着已经长大的朱标，欣慰地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说道：“标儿，以后这大明就交给你了，咱跟你娘，要去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