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没有什么网络查分，一切只能靠电话。

　　一整天，方卫东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占线，直到晚上8点的时候，电话才通了。

　　老方打开免提，一家人围在旁边。

　　“欢迎使用东山省高考成绩查询系统……”

　　“请输入您的14位准考证号……”

　　“请再次……”

　　“考生方一明，准考证号37****2001******，2001年高考成绩如下：”

　　“语文：118分。”

　　“数学：115分。”

　　“外语：143分。”

　　“综合科目：286分。”

　　“总分：662分。”

　　“重复请……”

　　“老方，662！老方，662！老方，是662啊！”

　　当最后的总分出来后，林慧再也忍不住，抱着方卫东哭了起来。

　　老方抱着林慧，轻轻地拍了拍，说道：“辛苦你了。”

　　高三这一整年，对于考生来说是噩梦，对于其整个家庭来说，亦是如此。

　　特别是对于林慧这样的妈妈来说。

　　每天一大早，起来给孩子做早饭，每晚睡觉前，都要准备一杯热牛奶。

　　平时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和压力，也不敢回家说，生怕各种负面情绪影响到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辛苦，在“662”这个分数出来的一刹那，全都烟消云散了。

　　“哎呀，孩子还看着呢。”

　　林慧脸一红，轻轻地推开方卫东。

　　方卫东也不在意，重重地拍了下儿子的肩膀后，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喂，张总啊，哈哈哈，刚出成绩，662……哎呀，还行吧，就是数学没考好……哈哈哈哈”

　　“你爸这个人，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一样。”

　　林慧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然后回到客厅拿起座机。

　　“喂，大哥。明明分数出来了，662分！嗯嗯，是呢是呢，志愿已经填完了，临大计算机系……哎呀孩子大了，随他去吧……”

　　方一明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他非常能理解老陈和林慧的感受。

　　毕竟这可是2001年的大学生，不是后世博士满地走，硕士不如狗的2026年。

　　在没有经历过大学扩招的年代，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林斌的。

　　“一明，可以啊。662分，牛逼！你分数我和苏邱泽说了，他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随时都可以。对了，哥。你发工资没？我这边好像还缺点钱。”

　　“？？？你踏马！没有！滚！”

　　啧啧啧。

　　没有就没有，发什么火啊，一点都不大气。

　　方一明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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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7月23日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全国453.5万考生，453.5万个家庭，都在等着最后的宣判。

　　考得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考得不好，那无论是个人，还是“家庭”，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有人不甘心，选择复读再战一年。

　　有人则认命，照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方一明上辈子就属于认命的那类。

　　不过他运气还算比较好，估分估得准，好歹还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滴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小企鹅跳了起来。

　　“☆灬独行浪子”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哦，好像是王彦州。

　　☆灬独行浪子：“老方，听说你考了662？”

　　方一明：“嗯。”

　　☆灬独行浪子：“牛逼！”

　　☆灬独行浪子：“你丫的是怎么考的？我可听说了，你这次英语考了143！”

　　☆灬独行浪子：“妈的，你不会作弊了吧？”

　　方一明：“你在放什么洋屁？高考考场你作一个试一下？”

　　☆灬独行浪子：“也是，靠！算你牛逼！”

　　☆灬独行浪子：“我也过了临大的分数线，咱俩又能当校友了。等开学的时候，一起去吧。”

　　方一明：“可以。”

　　☆灬独行浪子：“对了，你听说了吗？咱班长高睿考砸了，好像是英语答题卡把答案涂串行了，才考了七十多分。听说准备复读了。”

　　☆灬独行浪子：“张家豪也考砸了，估分比分数少了快20分，刚刚给我打电话一个劲地哭，他估计也要复读了。据我所知，今年咱们班得有十几个复读的。”

　　☆灬独行浪子：“唉，老方。你说凭什么啊，大家考的都是一张卷子，凭什么我们的分数线就要这么高！”

　　后面的内容，方一明就没再看了。

　　说起来，今年高考还有一个瓜。

　　想了解的可以自己搜。

　　反正从此之后，高考就取消了全国统一命题，开始分省自主命题。

　　额。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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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方一明向父母方卫东和林慧说出了自己的最新安排。

　　“爸，妈，我想去学车。”

　　“这么早学车干嘛？”方卫东有些诧异。虽然私家车已不稀奇，但高考一结束就去学车的孩子还真不多见。

　　林慧也在一旁劝道：“是啊，我同事家孩子今年也高考完，早就和同学约好出去旅游了。明明，你就不想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吗？”

　　“大人，时代变了啊。”

　　方一明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现在学车可是大热门，驾照以后就跟身份证似的，人手一本。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赶紧学出来还等什么？”

　　方卫东想了一下，也是，他单位几个年轻人最近都在学车，听说报名还得排队。

　　“大概多少钱？”

　　“两三千吧。”

　　“地方定好了吗？”

　　“还没有，但不是有大舅嘛。”

　　“那你自己联系吧。”

　　这种小事儿自然用不上大舅，方一明给林斌发了一条消息，过了一会儿发回来一个人名和电话。

　　拿上钱，方一明打车来到一个叫丰顺驾校的地方。

　　这个时候学车的主力军还是在职成年人，像企业经理、机关干部以及公司职员之类的。

　　不像后世，学车的全都是高考毕业的孩子。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报名处的中年妇女格外热情，五分钟就办完了手续。学费两千六，包含所有考试费用。

　　“王教练在3号场，我带您过去。”

　　穿过一片水泥地，方一明见到了自己的教练。

　　四十来岁，皮肤黝黑，长相有点潦草，国字脸配上一圈络腮胡，乍一看有点像老版《三国演义》里演张飞的李靖飞。

　　他正蹲在树荫下抽烟，见人来了，慢悠悠站起身。

　　“方一明是吧？刚参加完高考？”

　　“对。”

　　“行，今天先熟悉熟悉车。”

　　等车的时候，旁边2号场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

　　“开车的关键，就在油离配合！”

　　“这个很简单。”

　　“去年，我就开着我爹那辆路虎去跑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的，我单手握着方向，轻轻松松！”

　　一个穿着花哨Polo衫的男生正对着一辆捷达驾驶座上的女生侃侃而谈，领子竖得老高，手腕上的大金表在阳光下反着光。

　　男生回过头，一眼就看到在休息区等车的方一明。

　　先是一愣，随后嘴立马咧到了后脑勺。

　　“方一明？！这么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