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提灯
苏墨从光门中迈出,身后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合拢。
他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往坊市方向走去。
玄素说这里已经是黑渊森林的外围,离云隐坊市应该不过半日的路程,不会有什么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林子渐渐稀疏了些,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温暖而舒适。
他正想松一口气,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林间小道上,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身材精瘦,脸颊凹陷,一双三角眼泛着阴鸷的光。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半旧鬼头刀。
苏墨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心里微微一沉。
那是一件法器,哪怕是最低等的法器,也不是普通炼气修士能拥有的。
精瘦男子看了眼苏墨的云隐门弟子服饰,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眼神顿变得贪婪,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戏谑道:“哟,是云隐门弟子。”
苏墨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暗中运转灵力。
那人嗤笑一声,歪着头打量他,猎人打量猎物般从容道:
“炼气三层,啧啧,这种修为也敢往黑渊森林里送。”
苏墨作揖道:“这位道友,你我素不相识,不知拦住在下去路所为何事?”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手搭上了腰间刀柄,往前走了两步,离苏墨更近了一些,脸上笑意渐渐收敛,露出一种不耐烦的凶狠:
“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黑渊森林出了异宝,你们云隐门这三个月想必收获不少吧?”
苏墨解释道:“在下只是个种灵田的普通弟子,进山是为了采药,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精瘦男子不再废话,手一翻,鬼头刀出鞘。刀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芒流转,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气息。
他握着刀,一步一步朝苏墨逼近,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识相的老实交出储物袋,老子留你一个全尸。”
苏墨眉头微皱,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逐云步全力展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那人冲了过去。
“找死!”那人大喝一声,鬼头刀劈下,一道水蓝色刀气呼啸而出。
苏墨身体在刀气劈来的瞬间猛地一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避开了那道刀气。
刀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劈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上,那棵树应声而断,断口处水渍斑斑。
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能有这般身法。
苏墨不等他反应过来,右手一抬,一个火球术在掌心凝聚。那火球比寻常火球术大了整整一圈,橘红色火焰中隐隐夹杂着一丝金色。
火球呼啸着飞出,直取那人面门。
“雕虫小技!”那人冷哼一声,鬼头刀横在身前,水蓝色灵力在刀刃上凝聚,形成一面水盾。
火球撞上水盾,发出“嗤”的一声响,大片水雾蒸腾而起,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苏墨的身形在水雾中一闪,从侧面绕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那人一指,数枚婴儿手臂粗的冰锥破空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冰锥上泛着淡蓝色寒光,周围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晶。
那人脸色微变,鬼头刀连挥,刀气将冰锥一一劈碎,冰屑四溅。
苏墨的攻击远没有结束。
地面上,数根藤蔓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缠上了那人的双腿。藤蔓上带着细密的倒刺,一缠上就收紧,倒刺深深嵌进皮肉里。
“啊——”
那人痛叫一声,低头一刀砍断了几根藤蔓。藤蔓虽然被砍断,残留的部分还缠在腿上,限制了他的行动。
苏墨抓住这个机会,双手连挥。火球术、冰锥术、金刃术,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五行法术轮番施展,几乎不带停歇。
精瘦男子脸色愈加难看。
他从没见过一个炼气修士能把法术用到这种程度。速度快、种类多、衔接得密不透风。
他堂堂炼气六层,手里还有法器,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毛头小子压着打!
“够了!”他怒吼一声,灵力猛地爆发。
鬼头刀上水蓝色光芒大盛,一股浓郁的水行灵力从刀身上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水幕。
苏墨的法术打在水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穿透。
苏墨退后两步,眯起眼睛。法器加持下的水行护盾,防御力确实不俗。
那人从水幕中走出,三角眼里满是恼怒。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抬头看向苏墨,目光里的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杀意。
“小子,你惹毛我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鬼头刀横在身前,他的气势开始攀升。炼气六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草木都被压得伏倒了一片。
那人一刀劈出,和之前截然不同。刀气不再是散乱的水蓝色光芒,而是一道凝实的、几乎实质化的水蓝刀芒,直取苏墨的胸口。
苏墨身形急转,逐云步催动到极致。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堪堪避开了刀芒的正面。
但刀芒的边缘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臂。
嘶~
苏墨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右臂上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整条袖子。
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
那人也不好受。苏墨在闪避的同时,一道金刃削在了他的胸口上。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嘴角抽搐了一下。水行灵力在伤口处汇聚,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伤口处迅速止血,开始缓慢愈合。
他抬起头,看向苏墨,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小子,水行功法的恢复力,不是你能比的。跟老子以伤换伤?你也配?”
苏墨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血还在流,整条手臂都疼得发麻。
默默运转《大衍周天经》,五行相生。
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汇聚到右臂伤口处。五色灵光闪烁,温热的感觉包裹了整个伤口。
然后,那人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苏墨右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缓缓合拢,渗出的鲜血渐渐止住,新生的嫩肉在伤口处生长,最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那人的刀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三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炼气三层,怎么可能有这种恢复力?!难道你是妖兽吗?”
苏墨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处只余一丝微微的痒意。他抬起头,看向那人,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他淡淡道:“道友说笑了,不过刚才那一刀真的很疼,你今天有麻烦了。”
精瘦男子从苏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从容。
此子自战斗开始就透着古怪,绝不是普通的云隐门弟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握紧鬼头刀问道。
苏墨没有回答,虽然伤口好了,但被砍一刀还是蛮疼的,他可不想再挨一刀。
他决定不再留手,逆转五行。
五种灵力在他的经脉中碰撞、摩擦、融合,化作漆黑的混沌元力。
一枚冰锥在他掌心缓缓成形。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混沌光泽,周围的空气在它出现的瞬间开始扭曲、变形。
常年刀头舔血的精瘦男子不是没遇到过硬茬,但第一次有种心悸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声音发抖,手里的鬼头刀都握不稳了。
苏墨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凝聚着那枚冰锥。混沌元力的消耗远超普通灵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逝。
精瘦男子不想坐以待毙,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他边跑边喊:“道友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后会……”
苏墨不给他聒噪的机会。
黑色冰锥脱手而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呼啸声。那枚冰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那人感知到身后的危险,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催动灵力,在身后凝聚出一面厚实的水盾。
水盾有三层,每一层都凝实得像实质化的水墙。
黑色冰锥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第一层水盾。第二层、第三层同样势如破竹,一触即溃。
黑色冰锥正正插入他的心脏,并且迅速吞噬着周围的皮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彻底消失了。一滴血,一根头发都没有剩下。
地面上只留下一把鬼头刀和一个储物袋。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空空如也的地面,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亢奋。
他杀人了。
苏墨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
鬼头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上还有淡淡的水行灵力在流转。黄阶下品法器,虽然品阶不高,但好歹是件法器,拿去坊市卖的话,少说也值两三百灵石。
他把刀收入储物袋,又打开地上的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百多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丹药,两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块令牌。
苏墨先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是一门炼气期的水系功法,黄阶中品,好东西,至少值五百灵石。
他把册子扔回储物袋,又拿起那块令牌。
令牌是铜质的,正面刻着“黑风寨”三个字,背面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绰号。
苏墨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黑风寨……二当家……”
几个月前,云隐坊市附近有一伙劫匪劫了商队的货物,惹得崔长老亲自出手,劫匪正是黑风寨。
这位“二当家”原来躲过了云隐门的搜捕,藏身在黑渊森林里,靠打劫落单的修士为生。
苏墨从储物袋里又翻出一本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眼睛微微亮起。
易容术。
“难怪能躲过搜捕。”
苏墨收好易容术的册子,又把灵石和丹药都转移到自己储物袋里,粗粗估算了一下所得。
一场战斗的收获比他摆摊卖一年符箓的收入还多。
杀人越货……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