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陈寒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斋戒——不仅仅是守规矩,要让皇上看见你在守规矩。
仪程——不仅仅是按部就班,要让皇上觉得你比另一个更用心。
祝文——这是重中之重。祝文写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皇上对整场大典的评价。
他盯着这几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斋戒的事,他可以建议裕王在斋戒期间每天写一封手书送到西苑,汇报自己斋戒的情况。
这不是规矩要求的,但能让嘉靖看见裕王的虔诚。
而且这事不仅裕王会做,景王也一定会这样做。
这一点道理大家都懂。
嘉靖嘴上会骂这么爱表现?
但这很重要。
官场这些规矩和职场上一样的,很朴实。
每天给我汇报的内容我不一定看,但谁没给我汇报,我记得清清楚楚。
领导看的是态度。
仪程的事,他可以建议裕王提前一天到天坛,亲自检查祭品、礼器、乐舞。
这不是规矩要求的,但能显得他格外重视。
而且这事只有主祭者能做,别人代劳就失了意义。
可祝文……
陈寒放下笔,眉头微微皱起。
祝文这东西,不是他能写的。
他的文采写写公文还行,写祭天的祝文?
那是天子与上天沟通的文字,要庄重、要有文采、要体现对上天和父皇的敬畏。
最重要的是,他没在这个环境混个几十年,有些梗get不到,也容易犯忌讳。
就跟青词一样。
那可真是大明朝最高级的梗文,这得找真正的高手来写。
最合适的是徐阶。
但徐阶肯定不会去写这类的文章。
退而求其次就是张居正。
张居正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文采在朝中是有名的。
让他来写祝文,比自己硬凑强一百倍。
而且张居正是裕王的侍讲官,替裕王写祝文,名正言顺。
陈寒把这条也记了下来,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想更远的事。
祭天大典是两个人的角力。
他要让裕王出彩,严党也会让景王出彩。
他得想办法知道景王那边会怎么做,才能对症下药。
可他怎么知道?
他在严党那边没有眼线,在景王府没有熟人,在司礼监更没有门路。
陈寒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
沈知予。
司言司掌印,所有内外往来的文书,都要从她手里过一道。
景王祭天的方案、清单、祝文,只要递到司礼监,就一定会经过沈知予的手。
如果他能让沈知予帮他这个忙……
不。
陈寒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沈知予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让她去偷看景王的文书,那是找死。
她不会做,也不能把她也拖下水。
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陈寒深吸了一口气,把写好的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叩响了。
“陈监事,孙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
孙寺丞的正堂里,炭火烧得很旺。
陈寒进门的时候,孙寺丞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与往日不同,他脸上没有那种四平八稳的淡漠,而是一种刻意的温和。
怎么形容呢?
就是陈寒一进去,他就把茶杯放了下来。
这种小细节跟摘下耳机听你说话或者摘掉手套跟你握手一样,代表的是重视。
“来了?”孙寺丞放下茶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谢大人。”陈寒躬身行礼,坐了下来。
孙寺丞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单子递了过来:“昨天法源寺的差事,小女回来跟本官说了,办得妥当。”
“你置办那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列个单子,本官让账房给你支了。”
陈寒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双手递了上去:“回大人,这是卑职列的明细,一共花了八两七钱。”
孙寺丞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柴炭、油纸、丝巾、棉垫、手炉、茶具、宣纸、笔墨、点心、两件衣裳……
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他点了点头,在清单上批了几个字:“去账房领银子吧。公事公办,不能让你自己贴钱。”
真虚伪啊!
用公家的钱给自己的女儿办私事,还大言不惭地说是公事公办。
还真应了那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嘉靖帝自己拿着国库银子办修道的斋醮仪式,下面的官员也公然拿公家的钱办私事。
陈寒双手接过,正要起身告辞,孙寺丞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昨天的事,小女高兴得不得了。”
“说你在法源寺备了鞋套、手炉、换的衣裳,让她在李阁老的孙女面前出了大风头。”
他笑了一声:“本官这个女儿,脾气大,眼光也高,能让她夸一句的人不多。你这个差事,办得确实好。”
“大人过奖。”陈寒微微欠身,“卑职不过是尽了本分。”
孙寺丞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本官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替本官办了这么大的事,本官记着。”
“往后你在光禄寺办差,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冬祭的事,裕王殿下既然交给你把关,本官不会给你使绊子。你要什么规制、什么物料,本官给你批。”
“只要差事办好了,光禄寺这边,本官替你兜着。”
陈寒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卑职多谢大人栽培。”
孙寺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皇上让裕王和景王代祭天的事,你听说了吧?冬祭就是祭天,规制上跟往年不一样,你心里要有数。”
“卑职明白。”
“去吧。好好办差。”
陈寒躬身退出正堂,走到院子里,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皱了皱眉。
孙寺丞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昨天还是把他当碎催使唤,今天就主动说要替他兜着。
这不合理。
一场诗会的差事办得好,不至于让一个从六品的寺丞,对一个从八品的监事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陈寒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光禄寺根基太浅,认识的人太少,知道的事也太少。
孙寺丞背后是不是有人、是什么人,他无从得知,也没有途径去查。
但他知道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
一个人对你突然变好,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有人在背后让他对你好。
不管是哪种,他都只能接着,然后加倍小心。
陈寒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份疑虑压了下去,转身往账房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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