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高拱却没注意到裕王的局促,他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殿下!您是没瞧见,前几日这清单刚递上去,我这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牛羊豕三牲全备,玉帛礼器逾制,这要是被严世蕃那厮抓住了把柄,递到西苑皇上跟前,少说也是个‘不敬祖制、僭越违制’的罪名!”
“景王那边正愁抓不到殿下的错处,这简直是把刀递到人家手里!”
他这话,明着是夸陈寒和沈知予,暗地里,却是在点裕王。
裕王的脸色白了几分,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高先生说的是,是我……是我一时心急,想着冬至,要全了对太祖高皇帝和父皇的孝心,没顾得上规制上的疏漏,险些酿成大错。”
高拱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连忙放缓了声音,躬身道:“殿下言重了。殿下仁孝之心,天地可鉴,只是身边办事的人太过混账,竟连《大明会典》的规矩都拎不清,险些害了殿下。”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陈寒,倒是个有本事的!”
“一份逾制的死清单,硬生生被他拆成了两份,一份尽孝,一份敬天,全了殿下的孝心,合了祖制的规矩,还精准踩中了皇上的心思!”
“别说一个从八品的光禄寺监事,就是翰林院那些饱读诗书的庶吉士,也没几个能有这份分寸!”
他又道:“还有那个沈知予。之前三次打回来,我还以为她是严党的人,故意刁难殿下。”
“现在看,人家那是心里有数,既没把事捅大,又给殿下留了余地。这个女人,不简单!”
说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的神情彻底松了下来。
对他而言,只要裕王没出事,这局就算是盘活了。
可徐阶和张居正,却依旧没说话。
徐阶垂着眼,捻着珠串,脸上的笑意没变。
可他手里的珠串,却转得比方才快了几分,这是他心中不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这份清单逾制的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极精。
裕王这份清单,逾制是实,可背后是仁孝之心。
若是直接递上去,被严党抓住把柄,他便可以站出来,一边替裕王辩解仁孝之心可嘉,一边请旨让裕王自请罚俸。
既全了裕王仁孝的人设,又能在皇上面前给自己落个“顾全大局、维护储君”的名声。
还能借着这个事,把裕王身边那些办事不力的人换成自己的人,彻底把裕王府的事攥在手里。
就算严党没抓住把柄,他也可以借着“匡正规制”的由头,亲自出手改了这份清单。
既卖了裕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又能让皇上看到,他这个次辅,是真的在替裕王着想。
他在严嵩面前装了三年孙子,连亲孙女都送严嵩的孙子做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
这份清单,本是他向皇上展露忠心的绝佳机会,却让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抢在了前头。
更让他心下在意的,是皇上已经记住了陈寒。
一个能把规矩玩得这么明白、能把圣心摸得这么透彻的人,一旦被皇上记住,就绝不可能再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
而这个人,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在此之前,他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朝堂之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不在掌控之中的变数。
而张居正,此刻想的,和徐阶又不一样。
他把清单放下,抬眼看向裕王,语气平静:“殿下,这份清单,改得确实好。”
“只是有一件事,下官斗胆想问,殿下拟定这份清单的时候,为何不曾与我等商议?”
这话一问出来,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张居正垂着眼,面色如常。
他这话是故意当着徐阶的面问的,既让徐阶看清裕王身边并无高人指点,也让自己在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
高拱却已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叔大说得是!殿下,这等关乎宗庙规制、圣心向背的大事,您怎么能先斩后奏?”
“若非这次有惊无险,被严党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您要记住,您虽法理占优,但景王狼顾在侧,万不能如此草率!”
裕王的脸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双手攥着袖口,局促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嗫嚅道:
“我……我就是想着,冬祭敬献贡品是小事,不想劳烦诸位先生费心,谁知道……谁知道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他没敢说,这份清单,是侧妃李氏给他出的主意。
暖阁的帘后,李妃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站在那儿,眉眼平静。
她把帘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太清楚自己这位夫君的性子了。
仁厚是真的,懦弱也是真的。
在严党的步步紧逼和父皇的喜怒无常之下,他活得如履薄冰,连跟父皇说句话都不敢抬头,更别说主动去揣摩父皇的心思。
这次冬至祭品,是她逼着裕王做的。
景王仗着皇上的宠爱,在京城里耀武扬威,处处压裕王一头,皇上却半句责备都没有。
她就是要让裕王借着这次冬至,在皇上跟前露个脸,让皇上知道,他这个儿子,心里是记挂着父皇、记挂着祖制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底下办事的人竟如此混账,把清单拟得处处逾制,险些把好事变成了祸事。
更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从八品小官,把这个局给盘活了。
她端着参汤,没有出去。
帘外的事,自有帘外的人去应对。
她只需听着,记着,便够了。
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帘外的暖阁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裕王低着头,徐阶捻着珠串不说话,高拱一脸恨铁不成钢,张居正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门外传来王府总管太监冯保恭谨的声音:“殿下,司礼监的张公公来了,传皇上的口谕!”
裕王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连忙整理衣冠,声音都带着颤:“快!快开中门,迎旨!”
徐阶、高拱、张居正也纷纷起身,整好官服,站到两侧。
很快,司礼监随堂太监张喜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食盒,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意,进门便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徐阶身上顿了顿,随即落在裕王身上。
裕王已经跪在了地上,对着西苑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口称:“儿臣朱载坖,恭迎父皇圣谕,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出来他都快哭了。
因为终于来传旨了,最主要的是传旨太监没带甲兵来,那就不是来抓他的,那就是好事。
心神一卸,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
把张喜都给弄得愣了一下。
不过他倒没往至孝方面去想,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同情。
不容易啊!
都说我们这些亲近之人不容易,跟裕王比起来,我们还算不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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