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这便是三宗之地的黑夜。
亦是赵活始终无法离开此地的根由。
白日里,他与清风山的清风观是偏利共生的关系;
可一入夜,清风观外的古树便会对他痛下杀手。
即便身在山下,古树的枝丫藤蔓也能无限铺展,死死追着他袭杀。
至于缘由……
赵活倒是曾在清风山的一处荒地中,寻到过一口古钟,钟内藏着天书残页。
残页依旧以画面叙事。
绘着一男一女误入幽冥之界后失散。
女子饥渴难耐之下,几近昏厥;
忽有一白发老叟现身,赠以饭食。
女子食毕不久,男子便寻回了她,也找到了出路。
可待男子欲拉女子重返人间时,女子的双足却已生出粗壮的根须,与那幽冥大地死死连结在了一起……
这则故事似乎是在告诫着,黄泉之物不可食。
赵活也曾想过,若这清风山便是那幽冥界;
而山中的那些奇异菌菇,便是故事里的黄泉之食……
会不会就是自己走不出清风山的缘由?
或许只有建好清风观,弄清这一切的始末,才能真正脱身。
此刻宋雨看着阵法外的地面深坑,也是一阵恍惚;
方才那记突袭所裹挟的灵压强横至极,远非他能抗衡。
可他们一路夜行而来,也从未遭遇过这般袭击啊!
想到这儿,他不顾手下同袍阻止,缓缓将手探出护城法阵。
同时催动全身气血,激发出炼体十层的修为,随时准备后撤。
看着锦衣府一众卫士面上焦急。
赵活打了个哈欠,气定神闲道:“放心吧,你们家大人不会出事的。”
事实也正如赵活所言。
宋雨等了与赵活相同时间,甚至更久,阵外依旧毫无异动。
众护卫一愣,方才那雷霆一击历历在目。
怎就无事发生了?
众人再将目光投向赵活,满脸不解。
“敢问殿下,可得罪过什么仙门大能?”
话一出口,宋雨自己都觉荒唐。
三宗之地的大能,无非三位宗主。
可他们即便知晓殿下身份,也不至于将人困在这小村庄中戏耍吧?
赵活心中无奈,他很想告诉宋雨,这大概率是蛐鳝子搞的鬼。
但估计说出来,也没人信。
不过宋雨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策,上前一步道:“殿下,可否赐臣一件殿下衣物?”
赵活随手解下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粗布外褂,递了过去。
宋雨躬身告罪道:“臣得罪了。”
说罢,他将外褂扯成两半,并把其中一半掷出阵外。
等了一阵,那来自清风山的枝丫突袭而至,一击便将那半片衣物碾成了齑粉。
宋雨见状,转头对曹仲强道:“曹正使,恭请游神吧。”
曹仲强立刻会意,沉喝一声,对手下小吏道:“速速燃香,恭请游神仙驾”
此刻的游神久无魂香滋补,那干瘪的面孔毫无生气,活脱脱就是三具破败的纸扎人。
燃香需以活人阳元引动方能点燃,且持香之人必被耗损命元。
故在焚香前,小吏们各自取出表面凝着血渍的馒头咬上一口。
本是煞白的脸,瞬间红润了几分。
这些馒头便是「人血馒头」,用朝廷钦犯的鲜血浸成,最能滋补阳气。
待小吏们吃好,香火燃起;
游神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慢慢腾起阴雾,终露出一脸餍足的笑容。
在此期间,宋雨也没闲着,忙令手下之人备上一口棺材,一定要是死过人的!
且当以枉死最佳!
游神就绪之时,锦衣护卫果然从野外拖回一口沾着泥土的旧棺。
显然,他们真去野外挖了口坟。
宋雨撬开棺盖,内里赫然躺着一具尸身。
他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开棺踩尸,这般赤裸裸的鞭尸之举,令赵活不由皱眉。
宋雨在踩踏一番后,也是连忙解释道:
“殿下容禀,臣欲行「生敛之法」。
臣料定那怪异攻击,是循着殿下的气息而来。
然万物生灵的气息再强,也压不过枉死之人的滔天怨气。
臣想将您衣物封棺,交由游神一试。”
说罢,宋雨将棺中朽骨抛出,把另一半罩袍放入棺内;
又在游神前简单拜了拜,便将棺木交由三尊游神中的八大姨。
在曹仲强的授意下,小吏持香将八大姨引出阵外游荡。
这一次,任凭其如何走动,都再未引来枝丫攻击。
曹仲强借机表现道:
“殿下,这三尊游神向来只进不出。
然八大姨属妻族游神,生性长舌,最易外泄气息!
若她带着您衣物游走,而不出事。
那待会殿下进棺,由生性贪吝且半分不漏的七大姑护着。
定然万无一失!”
“这……”
见赵活还在犹豫,宋雨又将三宗修士可能会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才让赵活彻底下定决心。
以他身上的秘密,若是被三宗修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自己的这副女儿身……
这世间奇门术法万千,总有一门能将自己变回原样吧!
想通此节,赵活当即点头同意。
曹仲强见状,忙唤回八大姨,心疼地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
又从地上捧起一捧土,对着八大姨叽哩咕噜说些赵活听不懂的话。
期间,他脸色几番变幻,似是与游神谈妥了条件;
随即拿出更多银票引火点燃。
银票燃尽的刹那,棺木才稳稳落定。
曹仲强这才回头,面露难色道:
“殿下容禀,正如臣下所言,这三游神皆是只进不出之辈。
只有对牠们有好处的事,他们才会做。
因此……等殿下入棺后,怕是要随它们奔波一段时日,方能重见天日。”
赵活明白意思,看着那三尊游神如活人般的精明目光。
便知三尊游神已看出自身价值,若曹仲强等人再无多余好处奉上;
自己恐怕要一路待在棺中,直至抵达国都才能出来。
但赵活对此也有一些心理准备,旧棺落地,他便俯身钻入其中。
棺盖扣合,榫卯咬合的闷响未落,四周已坠入无边漆黑。
可就在这死寂的黑暗里,那句令他熟悉且胆寒的话再次响起:
“好徒儿,你又想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