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待得李富贵躺好。
房内却突兀地传来一阵唢呐声。
里正夫妇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就听到自家儿子一声惊叫。
一台花轿……不,是一个状似蜘蛛的玩意自床顶跳下,死死箍住李富贵。
而后那蜘蛛一般的玩意儿,自它花轿模样的躯壳上,吐出一根银白丝线,直直探入李富贵口中。
丝线堵住了喉咙,让他原本惊恐的叫喊变成了支支吾吾的闷响。
李高氏忍不住喊了声“儿啊”!
下一刻便被里正捂紧嘴巴。
见里正夫妇如此,曹仲强笑道:“红绳契而已,夫人不必惊慌。”
里正闻言一怔,他好歹是这三宗之地的一村之长,自然听过红绳契是那万仙宗的符箓法门。
更有不少达官贵人,专门去那万仙宗求取此符,以求与心爱之人结成秦晋之好。
只不过,里正虽未见过红绳契,可想来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吧?
似是看出了里正的困惑,曹仲强神秘道:
“我本不该说的,但念在你为圣上牧守一村,也算朝廷一员。说与你听,倒也无妨!”
“恳请天使赐教!”里正连忙恭敬拜下。
曹仲强却未直接回答里正问题,而是问道:
“里正陷入祟潮绝地近十年了,不知朝廷变故也属正常。且问你,当世修行法门共有几种呐?”
“自然是修仙与修体两类……”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不算错。但现在嘛,呵呵……”
曹仲强伸出三根手指说:“有了第三种!”
“第三种?”里正有些不明所以。
又听对方道:“不错,正是第三种。我问你,有一样东西,人人都有,却从未有人注意,是什么?”
里正苦思冥想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曹仲强见状也不卖关子,淡淡说道:“魂魄!”
“魂魄?”
“对,就是魂魄,万物皆有魂。就如那红绳契本是契修之物,但朝廷……
呵呵,朝廷已掌握了提魂、换魂以及合魂的法门,便能让天下万修之物为朝廷所用。
所以呐,本官才言,里正你好好干,尚有机会脱离苦海啊!”
里正闻言大喜,单从字面意思理解,便大致懂了朝廷掌握的是何种法门。
此前所看到的游神,恐怕也与这法门有关。
连忙奉承道:“仙门掌天地灵气,朝廷则掌万物魂灵,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
此话引得曹仲强哈哈大笑。
这时,李高氏插嘴道:“大人,我那儿……”
里正怒道:“妇道人家!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倒是曹仲强不以为意道:
“无妨,夫人放心。这红绳契经由朝廷「魂部」同僚提魂后,再将朝廷豢养的蛛灵魂魄放入,加以合之。
便成了这「喜蜘蛛」。
借令郎一用,也只是令郎与那李秀丽沾有因果,这喜蜘蛛需提取令郎体内因果,编织红线。
才能……哈哈哈,将那红线绑缚在本官与那李秀丽身上,结好姻缘。”
这话听来隐隐有些奇怪,似有将其子当作青楼掮客的嫌疑。
只不过里正现下可顾不得这些,他脑中还在回荡着曹仲强的话。
魂部?喜蜘蛛?
此刻的他听得啧啧称奇,没有想到仅仅十年光阴,朝廷的三省六部一府竟成了三省七部一府。
还能驱使这仙门之物。
不由赞道:“当今天子圣明啊!”
没想到,这明显的奉承之语,反倒引得曹仲强今晚第一次露出不满之色:
“慎言!当家圣上不喜旁人呼其为天子。”
“那该如何称呼?”里正有些不明所以。
“罢了……”曹仲强摆了摆手:“你以后直呼圣上便是。”
毕竟身处三宗之地,他总不能说,当今圣上私下更喜人称其为「人皇」,这个令万修忌惮的称谓吧?
几人说话间。
喜蜘蛛探入李富贵口中的白色丝线,也正在吸收了足够的因果欲念后缓缓变红,并开始向内回收。
待丝线全部收回后,曹仲强便抬手一招,将喜蜘蛛召回掌心,并默念法诀。
随着法诀念动,他身上缓缓腾起一股与那四品官服同色的深绯色气息,加持在喜蜘蛛上。
里正一眼便认出,这似乎是只有朝廷正官才能凝聚的官气。
受朝廷气运加身而成,分九至一品,官阶越高官气愈浓。
不过在祟潮爆发前,世人倒是不觉得这官气有什么大用。
至多有些百邪不侵的功效。
但在朝廷新增了魂部,并掌握了御魂法门后,这官气显然有了新的用处。
不提里正心中的诸多猜想,喜蜘蛛受曹仲强官气加持后;
便是一个飞跃,穿窗而出,如一道猩红流光,直扑李二家中……
此刻,李二家简陋的卧房内。
赵活浑身冷汗涔涔,连带着四肢还在不时抽搐,显然是深陷噩梦之中。
李康守在一旁满脸关切,不时抬手为他擦去额头冷汗。
不过没一会,脸色煞白的李二就走到李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夜深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李康自是不愿:“可姐姐看着很痛苦。”
“这丫头……”
李二摇了摇头:
“也是命苦,自打祟潮后,怕是入过那沉尸缸中了祟,每日睡梦都会被魇。
回去吧,这是她的命,你帮不了。”
李康依旧倔强摇头,还下意识地护住脖颈。
他知道李二行事向来干脆,若非自己提前防备,恐怕下一刻手刀就要落下来了。
“好吧,那你就看着吧。”
李二见状也是无奈摇了摇头,说:
“不过我听说,这入了梦魇的人啊,是魂魄在睡梦中飞出体外,却又飞不回来所致。
女子本就属阴,你这般阳刚少年守在旁,阳气太盛,反倒会克制她的阴魂;
万一你姐姐魂魄回不来,可就糟了。”
李康急了。
他也听村中老人说起过,所谓做梦,便是魂魄离体去往各界漂泊,若是魂魄够强,倒也无碍。
可姐姐本就魂虚受祟,若是被他一身阳气冲克,定然凶险难安。
他顿时心焦不已,当即便表示要回去。
李二望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待二人走后,房梁上潜伏已久的喜蜘蛛,缓缓从阴影中倒吊爬出。
对着榻上的赵活喷出一缕殷红丝线。!!!